“呵,道理倒是一套套的!”旅长轻哼一声,马鞭朝里一指,“带路,让我这讨债的也开开眼,看看你这窝山耗子到底抠出了多大个金元宝!”
经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众人很快来到了半山腰的兵工厂。
没等周志远谦让,旅长率先走进山洞。
那股子混杂着机油、钢铁高温和淡淡硝石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竟让他脚步微微一滞。
常年打仗的鼻子对这气息异常敏感。
这是铁与火真正孕育的地方。
视线所及,庞大的龙门刨床发出沉稳有力的低吼,刀头啃过金属表面,飞溅出的炽热铁屑闪烁着橘红的星点,落入下方的冷却水槽,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几个穿着土布军装、被机油染得黑亮的战士,围着机床紧密配合,一人盯着卡尺刻度,哑着嗓子喊:“左边紧两扣!”,另一个立刻抄起扳手猛绞一圈螺杆。
动作精准,眼神专注,旅长的视线扫过去时,他们竟没人分心抬头看一眼。
“好家伙……”旅长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黏在了那台泛着厚重油光、标着德文的龙门刨床上。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干燥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拂过冰凉的钢铁底座边缘。
“旅长,这就是从晋城‘请’过来的宝贝疙瘩,德国货。”周志远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声音不高,恰到好处地盖过机器的嗡鸣,“当时拆它可费了大劲儿,工兵营的蒋子轩急得嗓子都喊哑了,就怕磕了碰了,少颗螺丝都是要命的损失。”
“值!拆得好!”旅长猛地吐出一口气,直起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能把阎老西捂着的宝贝疙瘩搞过来,就冲这份本事……周志远,你这‘挖墙角’挖得惊天动地啊!回头阎长官要是气得跳脚,老子帮你顶着!”
他语气里的揶揄和那份沉甸甸的赞许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有分量。
正说着,旁边一个操作精密小型铣床的老师傅大概是卡住了活件,急得“啧”了一声,拧着眉头在工具箱里急切翻找。
他脸上沟壑纵横,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往下淌,眉头锁得死紧,显然遇到了麻烦。
旅长没作声,只对周志远使了个眼色。
“孙工,怎么了?活急?”周志远立刻俯身询问,没有丝毫架子。
“卡了个定位销!要个薄口的!”老师傅头也没抬,语速飞快。
话音未落,蹲在铣床后边角落里、一直盯着一个复杂零件的年轻人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
他顾不上擦汗,就在自己脚边一堆零件里翻找两下,麻利地捏出一枚尺寸精妙的合金小扁铲,小心翼翼递到孙工满是油污的手边:“师傅,给!用这个试试,我刚刚磨的!”
孙工飞快接过,试插了一下角度,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就是这个!好小子,眼尖!”
他闷头干起活来,年轻人则重新蹲下,眼睛又死死粘回自己的零件上,只是嘴角忍不住轻轻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