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新一团辎重连的战士们已经在谷底的平地上忙开了。
李云龙要走了。
一方面是好处到手,另一方面是得到旅长要来长缨谷的消息。
他以还有作战任务的由头,向周志远告辞。
人喊马嘶,呼出的白气混着冰冷的尘烟蒸腾起来。
李云龙裹紧了那件旧棉袄,叉着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眯缝着,脸上却透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笑意,像捡了金元宝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土财主。
“手脚都麻利点儿!看看这嚼子!勒这么紧,马不疼啊?败家玩意儿!”他隔空指点着几个正努力把鞍具往一匹性子烈的战马身上套的新兵,嗓门亮得震人耳朵,“张为民!你小子别光盯着大洋马屁股看!绳子!绳子绕蹄子了没看见?绊着它等下尥蹶子,踢碎你狗日的门牙!”
被他吼的张为民是个敦实汉子,一边嘿嘿傻笑一边赶紧弯腰解绳扣,动作明显利索了许多。
周志远带着薛辰和王朋兴走过来,后面跟着刘尔雅和她区小队上百个精神抖擞的战士。
区小队的队员们背着枪,显然是有备而来。
“团长,”周志远走近了,朝那片喧嚣的平场抬了抬下巴,“按前头说好的,四百三十七匹战马,一根毛不少,全在这儿了。由于一会儿旅长还要来,我派区小队的同志送送你们。尔雅同志带队押送到张家庄,那边绝对安全。”
李云龙嗯了一声,跳下石头,目光扫过那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战马,眼角那点笑纹更深了。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好!咱老李说话算话!你说的咱们两支部队‘互为犄角’,老子同意了!回头老子需要炮火支援的时候,你小子不许藏私!哎,对了,我那半份‘零嘴儿’呢?”
他后半句压低了声音,透着股心照不宣的急切。
“少不了您的。”薛辰笑着朝旁边空地努了努嘴。那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弹药箱,几个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包,还有两门歪把子掷弹筒和配套的几十发榴弹,都用油布仔细盖着防潮。
“清点好了,六箱三八大盖子弹,三箱手榴弹,两挺重机枪零件,两门掷弹筒带四十发弹。都是挑出来,成色好的。”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掀开一角油布仔细看了看黄澄澄的子弹,又用手掂了掂掷弹筒炮管的分量,忍不住咧开嘴:“行!志远,你小子够意思!没糊弄你老团长!这份‘零嘴儿’,够咱新一团嘣下一颗鬼子的大门牙了!”
他声音洪亮,引得旁边的新一团战士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时,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传来。
不远处几副担架被小心地放下。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走过去弯腰查看。
担架上躺着卫连里受伤的几个老兵,伤不致命,但脸色都发白。
其中一个腿被包得严实,看到李云龙,挣扎着想坐起来:“团…团长……”
“躺好!别他娘的瞎动!”李云龙低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那战士的肩膀,力道却放得很轻。
他那张一向横着的老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受苦了,弟兄们……回去好好养,老子在团里等着你们归队!”
他粗糙的手指在那战士盖着的棉被上用力按了按,像是传递某种力量,又转头对张大彪吼道:“大彪!安排人!这几副担架给老子弄几匹最稳当的骡子驮!慢点走,别他娘把咱的功臣摔了!”
“是!团长!您放心!”张大彪急忙应声,招呼人去牵最温顺的骡子。
谷口的喧闹渐渐有了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