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过程更像一场仪式。
他们被引导着走过挂满历代统治者肖像和书法作品的漫长画廊,穿过镶嵌着巨大彩绘玻璃、阳光投射下流光溢彩的觐见大厅,最后来到一个用于接待贵宾的侧厅。
这里,他们见到了萨希尔的几位兄弟——都是年轻王子,穿着相似但细节各异的长袍,英语流利,态度友好但保持着王室成员特有的矜持。
按照沙特传统,女性亲属(如姐妹)不会在初次接待非亲属男性宾客的正式场合露面,但萨希尔提到,他的母亲和姐妹们在后面的家庭聚会中可能会在内厅接待,如果苏杭等人有女伴同行的话。
这一点让苏杭稍微有些遗憾。
倒不是说lsp瘾犯了,觊觎萨希尔的姐姐妹妹,主要是从萨希尔的长相就能看出来,沙特王室的颜值真的很顶,苏杭比较好奇中东顶美的样子。
而且法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沙特王室的这些女孩子,几乎是不会和外界联姻的,偶尔出过几个勇敢追求自由的女孩子,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
也算是一种枷锁吧,怪可怜的。
午餐是更为正式的宫廷宴席,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数十道各色阿拉伯传统美食,从香气扑鼻的羊肉手抓饭(Kabsa)到各种精致的开胃菜(Mezze),分量惊人。
席间,一位年长的、蓄着胡须的宫廷礼仪官低声向客人们简要介绍着王室的一些基本礼仪和待客传统,氛围庄重而考究。
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浓厚传统和巨大财富压迫感的氛围,让习惯于国内社交场方式的王聪和姬世豪也稍稍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观察和谨慎。
苏杭饶有兴致的学习了一下,也算好好感受下世界最顶级的贵族是个什么过场。
不过这也就是偶尔玩一下行,真要苏杭每天遵守这么多规矩,那估计得疯。
下午,萨希尔神秘地宣布要带他们要带他们去看一个不那么公开、但绝对精彩的私人收藏展,展品包括一些中东皇室流出的古董珠宝、现代艺术大师的珍品,地点在迪拜 Marina区一栋造型前卫的摩天大楼顶层。
展览空间设计得极具未来感,纯白色调,灯光巧妙,将一件件展品衬托得熠熠生辉。
来访者不多,但显然都非富即贵,低声交谈着,气氛优雅而矜持。
王乐对珠宝艺术兴趣一般,更多是欣赏其设计和工艺。
他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目光掠过玻璃柜里闪烁着冷光的钻石项链、色彩斑斓的祖母绿胸针、造型抽象诡异的当代雕塑....
然后,他的脚步,连同呼吸和心跳,在某一刻骤然停滞。
展厅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布置成一个小型的东方艺术品区。
玻璃展柜里,一套清乾隆时期的白玉错金嵌宝石茶具旁,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丝绸改良旗袍的女子。
她背对着这边,身姿窈窕挺拔,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约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展柜里的器物,侧脸的线条精致如画,睫毛长而密,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倒流,又仿佛凝固。
王乐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耳边所有的声音——萨希尔介绍展品的洪亮嗓音、王聪对某个夸张珠宝的吐槽、展厅背景若有似无的音乐——全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沈清词。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仿佛感应到那道过于灼热、近乎失态的凝视,女子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时光对她格外优待。
几年的海外生涯,洗脱了最后一丝青涩,赋予她更加从容成熟的风韵。
五官依旧清丽绝伦,但眉眼间沉淀了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冷感,像远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当她那双曾经盛满星辉、后来只剩下灰烬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来,与王乐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时——
王乐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所有的情绪被一种极快的速度冰封、掩埋,只剩下比展厅灯光更冷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到了他,准确无误地认出了他,然后,如同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平静地、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瞥见了一件不太感兴趣的展品。
她转过身,对身边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看起来像是学者或策展人的中年男士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朝着展厅另一个方向走去,月白色的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留下一抹清冷决绝的背影。
从看到,到认出,到无视,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王乐的心脏,然后反复拧绞。
比当年那句“不再见”带来的痛楚,更加尖锐、更加窒息。
她连恨,都不愿意给他了。
“乐哥?乐哥!”苏杭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拽了出来。
王乐猛地回过神,发现苏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姬世豪和王聪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凑了过来。
“怎么了乐哥?脸这么白?不舒服?”王聪伸手想探他额头。
王乐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可能这里面空调太凉了,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声音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