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连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并未能穿透数十公里的林海雪原。
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嚣中,二营三连的驻地,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比六连的垦荒点要深入林区。
这里也是整个团最靠前的几个伐木作业点之一,常年与深山老林打交道。
一排排刚刚伐倒的红松,巨大的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清冽的松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白雪的寒气,构成了这片林区独有的、粗犷而原始的味道。
如果说最后选择留在六连的人,像一群刚出栏的牛犊,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冲劲。
那二营这边经历过前面的淘汰之后,还选择留下的,就像是在山里盘踞多年的狼群,少了几分咋咋呼呼的锐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沉稳与久经危险的傲慢。
一个青年正坐在一截巨大的树桩上,身材高大结实,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能看出底下的肌肉轮廓。
他手里攥着一块浸透了机油的破布,正极为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冰镩。
冰镩的造型古朴,并非时下流行的三棱破冰锥,而是老渔民代代相传的扁平状。
镩身在机油的擦拭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乌光,唯有那开刃的刃口,被磨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线,寒光闪闪,锋利得能轻易割开飘落的雪花。
这人正是二营比较出名的武恺。
他对连队里新发下来的那些崭新的制式工具看都未看一眼,全部心神都落在这套他从家里带来的工具上。
“恺哥,你这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旁边一个相熟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雪地上,笑着打趣。
“你这宝贝疙瘩,还能生锈不成?”
武恺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每一寸金属都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强大的自信。
“家伙什,就是猎人的第二条命。”
“尤其是在乌苏里江那种大江面上,水情瞬息万变,冰层下面藏着多少暗流、气口,谁也说不准。”
“工具上差了一丝一毫,到了冰上,可能就是浪费更多的时间。”
武恺终于停下了动作,将冰镩举到眼前,眯着眼对着光亮检查刃口的锋线。
“再说,这次的对手可不一般。”
“不光是咱们团里那帮没见过大江大河的生瓜蛋子,还有饶河县那些在江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渔把头。”
“想从那群老狐狸嘴里抢食吃,就得拿出真本事。”
他放下冰镩,目光扫过周围的队员,声音陡然提高。
“咱们二营,一直被一营压着一头,什么荣誉都是他们的。”
“今年,这个冬捕第一,咱们必须拿回来!”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队员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压低了声音。
“恺哥,我听团里的通讯员带来一个消息。”
“说六连那个叫江朝阳的,去赫哲人那儿待了几天,回来后一网就拉了一万多斤鱼。”
“你有把握胜过他们吗?”
武恺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一万斤?”
“找鱼窝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很看运气的。”
“不过如果有五百斤大网,这数量并不算什么。”
武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他最多只学了半个月的时间,你觉得他能把一个老渔把头摸索一辈子的经验全学会?”
“我前面跟你们说的经验,你们记住多少了?”
旁边的人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恺哥你之前跟我们讲的那些听冰辨水、看风识鱼的道道,我光听着都头大。”
武恺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