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阿古达和他带领的那一队赫哲汉子看着江朝阳这边网里的鱼获。
手里的活计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朝阳那边,有些人甚至嘴里直接喃喃道。
“这……这得有多少?”
“问题是,咱们这个月亮泡子,啥时候这么多鱼了?”
“是啊!”
“难道跑来大鱼群了?那咱们这一网是不是也能爆网啊!”
伴随着浓郁的鱼腥味混杂着刺骨的寒风,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没人能回答他。
毕竟家门口这些水泡子,都是他们赫哲族赖以生存的水域。
都捕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基本上,下几次网能捕多少鱼,捕完之后这个水泡子下一次什么时间再来,他们心里都有个大概的数。
可现在他们又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经验失效了?
阿古达缓缓走了过去。
他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他走到那堆鱼前,蹲下身,粗糙的手掌从鱼堆里拿起一条仍在奋力挣扎的大鲤鱼。
鱼身冰冷而滑腻,那股鲜活的生命力通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看了一眼这条鱼,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已经收拢的大网,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年轻汉人——江朝阳。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有震撼,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作为老猎手,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们用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在这片他最熟悉的冰面上捕了一辈子的鱼。
他们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有暗流,也知道怎么通过冰裂和气泡寻找鱼窝。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人能用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网能捕出比他还多的鱼。
“阿古达,你们的网,也该起了。”
尤清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阿古达回过神,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他心里还有一个期待。
那难道是月亮泡有大鱼群从支流跑来了?
要是那样,他好像也不算输,毕竟他看得出来,对方的那几个工具确实好用。
“起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比较沉稳。
不过心里也有一个想法,他们这边说不定也会这么多呢!
这样告诉自己后,紧绷的下颚线条才稍稍松弛了一点。
“嗨呀——拉呀!”
起网的号子声再次在冰原上响起。
一次次的雄浑高亢的号子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网绳一寸寸被回收,同样变得越来越沉重。
很快,他们的网兜也被拖出了水面。
网里,一条条的银鳞闪烁的鱼在徒劳地挣扎,被兜出冰洞的瞬间,便在刺骨的寒风中蹦跳着,不过很快就在寒冷的温度下逐渐地僵硬起来。
“出鱼了!我们也不少!”
“看样子也有个五六十斤!”
几个汉子脸上凝固的血色,总算恢复了一丝流动,紧绷的嘴角也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这一网,不算差。
对他们来说,在这种常年捕捞的老水泡子里,一网能有个几十斤,就算不错的收获。
放在往日。
这已经足够他们当成一次不错的收获了。
可此时此刻,那一点点刚刚从心底升起的微弱喜悦,却在下一秒被彻底冻结。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自己脚下这几十条还在扑腾的鱼,投向了不远处。
江朝阳那边的族人甚至还没捡完鱼。
强烈的反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这边每一个人脸上。
他们这边,凿冰引线,累得满头大汗,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收获五六十斤,就觉得可以庆贺。
可人家那边,用着他们看不懂的新奇工具,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轻轻松松一网下去,那渔获,直接是他们的两倍,甚至三倍!
这一下差别就出来了。
“都开始收整东西,回村!”
尤清海没管这么多,直接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死寂。
江朝阳这边,第一次真正参与冬捕就旗开得胜,正兴奋地搓着手,跃跃欲试地想再来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