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随着一声粗犷的吆喝,老吴猛地一踩油门。
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轮在雪地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雪沫,最终才缓缓向前驶去。
其余几辆卡车也紧随其后。
很快,这几头钢铁巨兽就拖着浓重的尾烟,消失在了茫茫雪原的尽头,连引擎的轰鸣声,也一并被风雪彻底吞噬。
营地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呼啸,吹起阵阵雪屑。
王振国脸上的那点送客用的和善笑容,在卡车消失的瞬间,就收敛起来,眼神变得锐利,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老关,你说老吴给的这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寂静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凝重。
“耕牛……”
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真没想到,这次冬捕的前几名奖励,竟然还有这玩意儿。”
关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只是任由那辛辣的烟草味在唇齿间弥漫。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这种事,老吴没必要糊弄我们。”
“就是不知道,上面到底从哪儿搞来了这批牛,又有多少头!”
王振国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猜数量肯定不多。”
“要是多的话,团里早就发话了,每个连队分个一两头,大家都有份,也省得抢得头破血流。”
“现在用这种法子拿出来当奖励,摆明了就是不够分,又不能做主只给哪一个队伍。”
关山河点了点头。
“我估计也是。”
“我猜团里还故意拿这批牛当诱饵。”
“为的就是刺激咱们下面这帮连队,趁着这个机会,玩了命地多捕点鱼!尽可能地多储备点肉食补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
“冬捕的经验,我确实没多少。”
“可当年开垦南泥湾,我是从头到尾参加过的!”
“那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天下来,当时我感觉身体都是不是自己的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要是没有足够的油水和营养跟上,短短的垦荒期真不是扒一层皮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让王振国也沉默了。
他也是从那个最艰难的时期过来的,自然明白关山河话里的分量。
虽然现在不像当时那么紧,那么急,还被各种封锁。
可一头耕牛,在垦荒的时候,依旧是能让他们省大力气的存在。
“这么说来……”
“咱们连那群小兔崽子,这次想拿头名,怕是比较困难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皮发麻。
“有几头耕牛在前面吊着,我敢保证,以前直属侦察连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这次肯定也得嗷嗷叫着下场!”
“他们人强马壮,背靠团部工具最好,怕是劲敌啊。”
“毕竟春耕的时候,一头牛可能顶得上七八个壮劳力!”
“这笔账,咱们谁都会算!”
“而且这边四月中旬才解冻,5月上旬还容易遇春寒,满打满算从开荒到播种期只有二十天时间。”
“如果过了窗口期种下去也出不来苗,那一年的开荒就全白干了。”
“要是多两头牛,明年收成翻倍都是有可能的。”
王振国越说,心头越沉重。
一开始的冬捕,他们两人其实都是抱着锻炼小年轻的心态应付的。
这也是他们俩昨晚故意让江朝阳安排工作的原因。
本就是打算锻炼年轻人领导和指挥的能力。
一开始冬捕那点吃食奖励,他们其实没有放在心上,其余各个连队他们估计也都差不多的想法。
可牛这玩意真就不一样了,这是真的他们连队急缺的核心家当。
“这么看下来,今年的冬捕,真他娘的是一场必须得赢的硬仗了!”
“并且还四面八方,皆是强敌!”
每一个连队拿出全力,似乎都比他们六连更有优势一些。
王振国这番话,让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然而,关山河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沮丧和畏惧。
“哼!”
关山河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却燃起熊熊战火。
“打硬仗才好!要是软趴趴的没点挑战,那还有个什么劲儿!”
“大家以前都是铁道兵出身,除了家里以前干这个的,谁都手生的很。”
“再说咱们六连也不是软柿子,我看那小子安排的挺不错的,走,再给这群兔崽子们上点压力去。”
“我看他们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