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门口位置的,是几个负责开车的运输班驾驶员。
他们看着六连这骨子精气神!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深褶子的老兵,正拿着根剔干净的细木棍,不紧不慢地剔着牙缝。
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场面的老道。
“啧啧——!”
“这精气神可真他娘的够足的,一个冬捕还搞出了一个冬捕作战计划。”
“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炸碉堡呢!”
“这下,咱们团直属的那几个老牌强连,怕是遇到硬茬子喽!”
这话刚说完,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的连长关山河,跟指导员王振国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紧接着,两道灼热的,带着某种算计的目光,齐刷刷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老兵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瞬间僵住。
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坏了!
一股对方冲老子来了的念头,瞬间从他脑海中浮现。
他立刻转过身,压低头上的棉帽,准备溜回自己的地窨子休息。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关山河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老吴,今儿个晚上,我们连招待的,可不薄吧!”
被叫做老吴的驾驶员班长,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关,关连长……我叫你亲哥行吗?放兄弟一条生路!”
关山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亲热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老吴,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我这不还没说什么呢嘛!”
“我跟你说,咱们都是一个团里搅马勺的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有好事得想着兄弟不是?”
看着他们班长被关山河半搂半架地拖了出去,剩下的几个驾驶员刚松了口气。
一抬头,恰好看到指导员王振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正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几个老兵顿时头皮一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无奈。
“王指导员,有事您冲着我们班长使劲啊!”
“我们几个就是开车的,睁眼瞎,咱啥都不知道啊。”
王振国笑得更和善了。
“诶,运输班的兄弟,你们这是说的哪里话,不知道,可以打听嘛!”
“你们这整天开着车到处跑,各个连队的信息,就没有比你们更清楚的了。”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司机的肩膀。
“走走走,今晚你们就住我跟连长那个地窨子,咱们哥几个,好好聊聊。”
“放心,我们六连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
“以后你们过来,那都得是硬菜招待上!”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关山河和王振国站在雪地里,亲自将运输班的几个老兵送上车。
随着驾驶员们的忙碌,卡车引擎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抖动,最终不情不愿地咆哮起来。
浓重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大团的白雾,带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运输班的班长老吴的眼窝深陷,两圈浓重的青黑挂在下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好的疲惫。
他靠在驾驶室门边,勉强挤出一个笑。
“关连长,王指导员,别送了,外面天寒地冻的。”
他摇下车窗,一股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我知道的那些个消息,昨晚上真是一个字儿都没藏,全都掏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不过这事,你们可千万得给我兜住了,别跟外面说是从我这儿听来的!”
“不然我这刚回去,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得被团里其他连队给打上门来!”
关山河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关山河的嘴,那是比焊死的铁门还严实!”
“进了我耳朵里的秘密,除非我死了,不然别想跑出去半个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旧报纸裹着的滚烫东西,直接塞进车窗。
“拿着,路上垫吧垫吧肚子。”
一股烤土豆特有的焦香,混杂着油墨的气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两个丑兮兮的土豆。”
他脸上的疲惫和无奈,似乎都被这股热气驱散了不少。
咧开嘴,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嘿,没想到热乎着呢!”
他也不再客气,直接把土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那成!关连长,王指导员,兄弟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我们先走了,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