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你们要是出息，我至于这么被动吗？”
“人家都拿着完善方案找上门来，怎么？你们还想一脚把人踢开自己单干？”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真要这么干，我以后还有脸去上面开会吗？”
说完直接摆摆手。
“行了，你们下去准备吧！安排好人尽快出发。”
“只要最后能在我们省里落地，分一半就分一半。”
说完看着陈淮舟。
“小陈你留一下，我有一个小同志的信息要问问你。”
“对了，到时候你当领队代表省里带队过去。”
“我？”
陈淮舟愣了一下，有些傻眼。
老人点点头。
“这次人家农垦主导的，你跟他们是老熟人，你去也好谈。”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散了。
然后看着陈淮舟。
“你跟我详细说说，你前面那次跟我提到的那个小同志的情况。”
.......
1月25日。
化工部的化肥工业建设与农业增产保障座谈会的最后一天。
首都火车站的月台。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雪，飘浮着从天上一点点落下。
江朝阳板正的中山装，此刻也多套了一件军大衣。
他没有先去参加会议。
反而是依靠在火车站月台外面的道路边的一辆军用吉普车上双手插兜，不时的就用力跺了跺微微有些冻僵的双脚，朝着轨道的方向看去。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呜——！”
直到远处一辆绿皮火车发出进站声。
江朝阳立刻抬头，目光紧紧盯住远处的月台。
当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之后。
车门打开之后，一群群乘客纷纷从里面出来，江朝阳的目光也在疯狂的扫视着一个个下来的身影。
片刻。
一道熟悉的身影大跨步从车厢里出来。
陈淮舟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
他身后，还紧跟着四个板着脸，气场十足的干部。
“陈主任！”
“这边！这边！”
江朝阳立刻一边迎上去一边回头喊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淮舟循声望去，立刻看到穿着敞开的军大衣的江朝阳。
立刻带人应了上去。
走近之后。
先是打量了一下里面穿中山装、外面套军大衣的江朝阳。
“啧啧，中山装，校官大衣！”
“你穿着还像模像样的啊！”
江朝阳咧嘴一笑。
“嘿嘿，里面衣服是部里给发的，至于外面的军大衣，这不是今天下雪了嘛！”
“我们局长知道我来接人，这不是心疼我嘛。”
陈淮舟闻言立刻点了点江朝阳。
“你小子，这是到哪都混的风生水起，回回都能搞出大动静啊！”
江朝阳谦虚的笑笑。
“陈主任您就别开我玩笑了，都是为了建设咱们北大荒嘛！”
说完朝着后面吉普车指了指。
“主任，咱们就先上车吧！边上车边聊。”
“不过陈主任，你们来的可有点慢啊！今天是座谈会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也不知道后面登门还能不能见到人呢！”
陈淮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收到你们消息，我们省里可是连夜坐火车往这赶，一路资料都是在火车上干的。”
“还有点慢，你当我们几个会飞呢！”
江朝阳嘿嘿一笑，他也知道这个年代火车速度就这样，除非是特别紧急的事情，才可能出动军用飞机，不然就只能这个速度。
看着江朝阳的样子，陈淮舟也侧过身把身后几人让出来。
“朝阳，这是我们省计委的李副主任。”
“这位是省工业厅的徐厅长。”
“这位是双鸭山矿务局的刘局长。”
“这位是佳木斯地区的吕副主任。”
陈淮舟每介绍一个，江朝阳就赶紧握手问了一声好。
一直到江朝阳最后一个握完，陈淮舟才拍了拍手里的牛皮包。
“朝阳，我给你交个底，你们说的资料还有人我们都带了。”
“第一座厂的产能一半，都供应你们农垦系统，领导也亲自答应了。”
“我们省里可是什么诚意都拿出来了。”
“这次可绝对不接受失败啊！”
江朝阳听到这话，立刻笑着边走边说道。
“陈主任放心，这方面我比你们还上心，您想想就为了那一半的肥料我们也肯定得全力而为啊！”
陈淮舟点点头。
“也是，行，有什么问题你到时候直接问我们相关的人就行。”
“不光是矿上的，还是设备生产上的，或者地方支持上的，都可以问。”
江朝阳点点头，先是走到前面拉开车门。
“那行，后面肯定麻烦大家，不过大家先上车，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今天最后一天，我想着咱们趁着会议结束，部里几个领导都在的机会，尽量去当面展示一下咱们的方案和优势。”
“就算有问题，我们也能当面解释清楚。”
“不然后面再想跟人家的领导见面，那可就得挨个约了，就咱们也未必能约的动。”
陈淮舟点点头。
“行，你决定就行，我们来之前领导都说好了，让我们配合你们，只要能拿下项目就行。”
这话说完坐到车里。
看着里面没有驾驶员，随后坐到驾驶位的江朝阳，陈淮舟有些惊讶。
“朝阳，你开车？”
“你什么时候学的？”
江朝阳刚坐进驾驶室，就听到老领导的质疑。
顿时不开心的一挂挡。
“领导，看不起谁呢！”
“这玩意还用学么？不是上去摸两把就会了吗？”
说完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
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陈淮舟下意识抓紧侧面的把手。
“不是，你真会假会啊！”
看着对方的样子和后面几个人紧张的神情。
江朝阳还是掏了一下大衣兜，拿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真会假会？”
“主任，我可是有正规驾驶证的人。”
陈淮舟接过之后，翻看看了一眼。
“昨天发的？”
江朝阳咧嘴一笑。
“后面几位领导也放心，我经过考试的，绝对没有一点水分。”
毕竟这个年代的车，对江朝阳这种有过一定驾驶经验的人来说，并没有多大难度。
接着看着江朝阳开车确实很稳，几人才慢慢放心。
一直看着几人表情松下来，江朝阳才询问道。
“陈主任，怎么样，前天给你们发过去的资料，特别是那些设备相关的。”
听到这话工业厅的徐厅长立刻接话，嗓门极大的表态。
“江同志你放心，我们在来车上就整理过资料。”
说完打开包拿出一份文件念道。
“首先是那个煤气发生炉，我们哈城的重机厂就能造。”
“这属于咱们矿山和冶金的通用设备，咱们矿上需要，所以我们有相当成熟的生产经验。”
“然后脱硫塔，变换炉，这个我们省还真没能力制造，但我们查到辽省的抚顺下面，有一家大型国营炼油厂。”
“恰好在前些年被老大哥那边援助过一批生产化工容器的设备，到时候找他们帮忙生产一批问题不大。”
“大型高压压缩机，这个主体我们下面机械厂能造，但是有一定的攻关压力。”
“碳化塔，这个我看你们发过来的，这玩意就是一个钢制塔体，不难，随便一个机械厂就能造。”
江朝阳听到这话头都没有回。
“那内部的冷却水箱和防腐呢！”
“我看化工部给我的资料上面，写着这玩意可是需要防腐处理。”
徐厅长闻言点点头。
“那个可能得他们化工部门的工艺配合一下，毕竟这方面他们化工部门比较拿手。”
“但本身应该不是太难攻关。”
“最后就是那个最重要的氨合成塔，这玩意我们问了好几个重机厂的总工。”
“只有接受过好几次援助的富拉尔基重机厂，说给他们点时间，有信心攻下这个难题。”
“不过咱们最好得争取一部分化工人才配合攻关，最好是金陵那边的永利宁化工厂的工程人员。”
“不然这个时间怕是得拖得有点长。”
江朝阳点点头。
“那肯定得尽量争取。”
“其他没啥难题吗？”
徐厅长直接咧嘴一笑。
“江同志，你这就太小看我们省了。”
“说实话，也就前面那些机器第一次造，所以才难了点，要是连点阀门，高压管道，仪表盘这都需要攻关。”
“那我们这么多年不是白发展了？”
“只要图纸到位，别说那些生产重型机械的大厂，就我们下面随便一个小型国营厂都能生产出来。”
听着对方自信的话语，江朝阳也跟着信心多了不少。
确实。
这时候黑省作为共和国的次子，现在也还正值壮年呢！
如果这边都推进不动，那么其他地方进度也绝对快不到哪里去。
时间在几人商量中一点点流逝，两边车窗外的景色也在一点点倒退。
“嗤——！”
伴随着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和平里北街的化工部大楼门口。
几人推门下车。
陈淮舟立刻从公文包掏出省委办公厅的特殊介绍信。
警卫接过信看到上面的抬头后，虽然他挺好奇这几个人怎么会在会议快结束时才过来。
可还是按照规矩给几人放行了。
一行六人就这么迈着大步跨过大厅，直奔二楼的大会议室。
刚到走廊拐角，江朝阳就听到里面争吵的嘈杂声透过门传了出来。
“看来还没有散，咱们没来晚。”
陈淮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冲着江朝阳放松的说道。
江朝阳也解开大衣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来得及，咱们就先在外面等会开完再进去吧！”
“成！”
随后其他人感觉走廊里上来的温度，不约而同的解开了外头的厚呢子大衣扣子，露出里头板正且挂着钢笔的深蓝色干部服。
“朝阳，那待会儿以你为主，我们几人配合你。”
“这是我们的资料。”
很快，江朝阳翻了没一会儿资料，里面就传来阵阵的凳子拖动的声音。
江朝阳立刻收拾东西，果然不消片刻。
会议室两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一双大手从里头用力拉开。
一群满脸通红的地方农业局干部，不少骂骂咧咧地往外涌。
“这下子少了三成进口肥，我们还没挣到多少份额，这回去怎么跟领导交代啊！”
“是啊！明年还要增产，这化肥都没有咋增？用嘴？”
“少发牢骚，没听侯副部长说，自主生产线已经完成实验，只要示范厂流程走通，后面就有国产化肥用了？”
“如果能找机会抢项目，这才是正经！”
“拉倒吧！你没看人家会议上丹阳县准备的多充分么！”
“上面化工部几个领导虽然没直接点头，但你咋争？你有人家的条件吗？”
出来的乱哄哄的人流中，王景琨手里捏着个瘪瘪的公文包，正着急的顺着人缝往外张望。
直到瞅见后面的江朝阳，脸上才如释重负，三步并作两步逆着人流挤了过来。
“你可算赶到了，要是再晚个几分钟，人怕是都见不到了。”
“你是不知道，下午在最后的时候，丹阳那边上去详细阐述了人家自己的方案。”
“面对人家三套班子联合筹备，这上面几个领导每点一次头，我这心里就沉一下，我现在都快沉到谷底了。”
江朝阳笑着道。
“局长放心，这不是来了吗？”
“而且可不光是我来，这次省里那边也是准备的很细。”
“他们是三套班子联合筹备，咱们两方配合也不是泥捏的啊！”
说完回过头看了看陈淮舟几人。
“走吧！”
“进去会会他们，也让他们试试咱们重工业碾压的味道。”
说完一行人穿过往外散的干部，直接逆着人流朝会议室最里头走了进去。
会议室正前方的主席台边上，烟雾缭绕。
侯副部长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正和分管配额的钟副部长低头看着一张标满红圈的地图。
在他们桌前，穿着灰布干部服的冯书群满脸喜色，正带着丹阳县的两个技术干事快速整理着汇报材料。
冯书群手脚轻快。
当把材料整理好，脸色不自觉都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劲头。
这次他们凭借大运河水运、沪市工业支援以及金陵老化工厂的助力。
在这个会议室里，压根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的对手。
可惜今天他没有看到江朝阳。
本来他觉得对方会在最后一天尝试一下，这也是他选择最后一天的原因。
可一下午找了一圈，甚至询问侯副部长都没有见到人影。
他最后才放弃寻找。
不过他觉得大概对方也放弃了。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让他代表北大荒去争取，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两边的条件差太多了。
就在把资料跟化工部的干部都确认好之后，他刚转过身准备带着自己人回去。
下一刻。
就看到远处迎面走过来的六个人。
清一色敞开的大衣，而且一路逆行与周围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冯书群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不争气的突突了一下。
接着强行压下悸动，往前迎了上去。
“江同志，真不巧啊！会议都结束了，你们怕是来晚了。”
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冯同志，我们一直在外面等着会议结束呢！”
“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跟你多聊，咱们后面有时间再聊啊！”
说完直接绕过对方走到主席台前。
直接朝着侯副部长迎了上去。
“领导，您前面说的给我一次说服您的机会，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效果。”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给我十分钟时间陈述一下我们黑省的落地方案。”
侯副部长一听这话，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
“黑省？哈哈，你这是拉救兵来了啊！还故意选这个时候来啊！”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的同僚还有领导。
“领导，老钟，给个机会？”
本来已经站起来的老人听到这话顿时笑着坐了回去。
“这就是你前面说的那个小江同志吧！”
“人家都准备好了，咱们怎么也不能打击年轻同志的积极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