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前我们也养过,不是从江里捞上来之后,放养到附近的塘子和水泡子里当做储备粮食。”
“毕竟大江会跑冰排,可是水泡子就不担心这个问题了。”
底下的干部和社员们纷纷点头。
“对,主任你放心,后面咱们抓到的小鱼,就先放在塘子里养着,一点点摸索怎么养。”
虽然他们不能完全理解什么叫生态保护,但江朝阳那句不能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砸了,他们却还是听懂了。
特别他们本地人,自然比谁都知道要是大江里的鱼没有了,他们后代的日子会多难过。
因为他们还不像农场那样能大规模种植粮食。
江朝阳见思想统一,也满意地点点头。
“那行,既然规矩和方向都定下了,那咱们就进入第三项。”
“其实就是分任务。”
“主要也是这十万斤鱼松的采购单子。”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轻松起来。
只有霍达濡十分惊讶,因为省供销社那边确实跟局里沟通过。
可是当回事只是让他们跟这边联系,所以他还真不知道一下子就下了十万斤的订单。
不过他也没有打断江朝阳。
“十万斤的订单,三万斤封江前先交货。”
“后面七万斤则是靠冬捕生产供应,所以这不是公社一家的事情,这是咱们整个管委会的第一场硬仗。”
“但在打仗之前,我要定三条红线!”
江朝阳这话一出,全场气氛顿时一凛。
“第一,就是公社冬季的基础口粮,绝对不能动!”
“我们赚的是钱,不是拿命去换,到了开春,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有饭吃,有鱼填肚子!”
赵有礼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第二!”
江朝阳目光严厉地扫过后排的几个老渔把头。
“不管多缺鲜鱼,彻底封江前,夜间绝对不允许冒险下江捕捞!”
“这点公社绝对要落实好,封江前,所有作业只能在白天进行。”
“绝不允许出一条人命!”
这话一出,老把头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江主任!我们没事!”
“咱们渔民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们都不怕死!”
“你不怕死,但我怕!”
江朝阳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这是纪律!也是底线!”
“钱没了,咱们明年还能赚,人要是大半夜掉进冰窟窿里,你们的老婆孩子谁养?”
“我不能带着大家冒险拿命去换钱的!”
“谁敢半夜偷着开船出江,家里人立刻踢出食品厂!”
“公社这边也给我把人踢出渔队。”
“安全是底线,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话一出,几个老渔把头默默低下了头,原本晚上偷摸下网的心思被彻底掐灭。
毕竟现在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要是家人被踢出厂,自己又被踢出渔队,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看着几个人的样子,江朝阳语气也缓和几分。
“最后就是质量红线了!”
“咱们的团结鱼松是我们的一个牌子,宁可不够数,也绝对不能搞滥竽充数。”
江朝阳转头看向侧面。
“李玉顺同志,你负责技术把关,火候、口味、挑刺,全归你管。”
“火候到没到,或者味道咸了淡了,挑刺干不干净,不合格的,一律不许装包!”
李玉顺激动得眼眶发红。
“主任放心!”
“我.....我肯定把好关!”
“晚秋同志。”
江朝阳转向苏晚秋。
“从今天起你负责厂里的生产管理和品控。”
“油纸包装、批次编号、每天女工的排班和工分记录,全部交给你。”
“每一批包装好的货,都必须进行抽检!”
“如果抽检发现问题,整个批次都进行打开检查。”
苏晚秋立刻腰背挺直站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江朝阳点点头。
“那好,豆油农场提供,鲜鱼公社负责。”
“至于盐,酱油,油纸。”
这话刚说完,唐学义就直接站起来。
“朝阳,这你放心,最后这封江前的十来天,我会让社里多送几批盐,酱油和油纸过来。”
“保证不会耽误你们生产任务。”
“那这事就拜托唐主任了。”
说完他看向关山河。
“场长,咱们农场今年的冬建任务目前怎么样了?”
“等到十二月中大江能上人之后,咱们农场这边能出多少人?”
关山河沉默片刻想了想。
“现在房子已经起一半了,还有一个月的话,那时候咱们新一批宿舍应该基本完工了。”
“更别说其他队伍还留着不少人呢!”
“到时候冬捕咱们出一半人是最少的。”
“行,宿舍不能耽误,毕竟明年新人过来要住,至于外围墙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关山河咧着嘴笑道。
“我知道,指不定今年围墙不围再跑进两头野猪主动给咱们加加餐呢!”
江朝阳自然知道这事不太可能,因为今年温室虽然还种了,可是因为去年被破坏的记性,今年可是又加装了一群内部围墙呢!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直接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脸庞。
“那好,我宣布从现在起,咱们场社联合冬季生产大会战,正式开战!”
“大家一起努力把这十万斤的硬骨头啃下来,干完了这一票,咱们一起杀猪宰鸭,过个大肥年!”
“过肥年!”
底下的社员和老兵们齐刷刷地吼了一声。
整个礼堂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没有多余的动员废话,实打实的利益和清晰的指挥,让每个人都知道后续自己该干什么。
散会后,人群风风火火地散去,各自准备家伙什。
关山河却看着江朝阳有些感慨道。
“你倒是大方,我们两家过一个肥年,你这个管委会怕是就不肥了吧!”
江朝阳合上本子却笑着道。
“场长,这你说的我就伤心了,我不是农场的人吗?”
“再说只有农场和公社肥了,管委会才能肥。”
“不然我们原材料哪来?干活的人哪来?”
两人说话间,走下主席台。
江朝阳看着一身工人服的孙建明,完全没办法跟当初那个刚来就穿着呢子大衣,梳着油头的青年视作同一人。
伸出手在对方肩膀轻轻锤了一下。
“建明,这段时间在局里怎么样!”
“看起来应该发展挺不错的嘛!”
“穿上四个兜了。”
孙建明闻言苦笑一声。
“朝阳,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以为自己挺努力了。”
“跟你一比,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的脸上带着羡慕的神色。
“我在局里可听说了,这次咱们场可是大出风头,亩产六百斤的水稻。”
“你不知道三个省的农业厅,还有农学院都在局里那边吵开了。”
后面霍达濡走上前没好气道。
“你跟他比什么?我都不能跟他比。”
“十万斤鱼松,我来之前都没想到,供销社居然给你们下了这么大一个单子。”
这话让江朝阳有些意外。
“供销社那边没联系过局里吗?”
霍达濡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联系过,只是说下一批采购鱼松的单子,再加上当时你们说尝试制作一批鱼松,局里谁都没有当回事。”
“现在看来,只要是跟你江朝阳扯上关系,就不能当小事看啊!”
“十万斤呢!”
“按照你们给局里说的两块一斤,那可是二十万啊!”
“这要是完成,你们还真是能过一个大肥年!”
“不过这个大肥年,你江朝阳怕是过不上了。”
后面的关山河顿时有些急。
“霍局,啥意思,朝阳要调走?”
江朝阳却若有所思。
“霍局是出发时间确定下来了?”
被江朝阳这么一说,关山河顿时反应过来。
“嗷,原来是说朝阳去首都开会的事啊!”
“没事,开完再赶回来也来得及。”
霍达濡笑着摇摇头。
“今年怕还真是来不及。”
说完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的文件袋。
“这是你的行程。”
“1月15号从密山出发,大概三天左右能到首都,会议2月11结束。”
江朝阳愣了一下,2月11结束要提前那么早去吗?
霍达濡直接笑着道。
“自然是有别的会议等着你。”
说完补了一句。
“先说好,行程不是局里安排的,你别找我啊!”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回去再看的江朝阳,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打开牛皮袋,只见最上面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1月21日农垦内部年度总结会议。
1月23-25日化工农垦座谈会。
1月27-30日农业农垦农村工作三部门联合召开北地农业发展研讨会。
最下面则是2月1日-11日。
一大第五次会议,在江朝阳记忆里这应该也是一大的最后一次。
看着这密密麻麻行程,伸着脑袋好奇的关山河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幸好不用我去。”
“要连开小一个月的会,这脑子都是麻的吧!”
霍达濡直接瞪了一眼。
“哼,你也得能去的着,你以为谁都能去啊!”
江朝阳看着这份行程,指着上面的第二第三行迟疑道。
“霍局,这咱们农垦内部的总结会我倒是能理解。”
“不过这后面又是化工,又是农村农业的,我也不挨着啊!”
“是不是局里搞错了?”
霍达濡摆摆手。
“怎么不挨着,跟化工部的事情,你不是答应局长帮忙参谋化肥生产线的事情吗?”
“怎么后悔了?”
“说实话这事局里也很迟疑,因为化工那边的意思是,不行咱们就自己筹备我们自己的化肥生产线。”
“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们已经有初步的思路,现在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可是我们却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建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外汇越来越难赚。”
“咱们局里就这么一笔外汇钱,这要是砸在这上面最后没出效果,那是上下都没法交代。”
“所以我们局长这边也必须得谨慎。”
说完看了一眼远处开始忙活起来的社员。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希望引进一条进口的化肥生产线。”
江朝阳闻言略微思索,有些疑惑。
“那化工部门自己没有资金吗?”
“怎么还要我们支持才能推进?”
霍达濡摇摇头。
“他们自己内部也拿不定主意,这不是还在讨论嘛!”
“就想着把我们拉进去。”
“这事你就帮着参谋一下就行,不懂就不用多说什么。”
“至于最后面那场北地农业发展研讨会,其实这才是你的发言场。”
说完好笑地看着江朝阳。
“毕竟今年你们可是放了个大炮仗,亩产六百斤的寒地水稻。”
“可是一堆人等着你分享一下经验呢!”
听到这话,江朝阳看着这满满的行程,顿时有些既期待又头疼起来。
期待是他第一次要见到这个时代最璀璨的一拨人。
头疼的则是其他会议和分享经验的事。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当领导也不是都是好事,要是能在下面当一个安静的小透明就好了。。
看着江朝阳纠结的样子,霍达濡顿时笑了。
“怎么,后悔了?”
“哈哈,那可晚了,放心,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很多时候就跟你刚才开的会议一样。”
“你就坐下面听听就行,顶多上去说两句你们的稻鸭共作的思路和成就就行。”
这事其实不麻烦。
“等啥时候这种级别的会议都你主持,那你才是该头疼呢!”
说完他大手一摆。
“还有俩月,正好你忙完冬捕就可以出发了。”
“行了,你自己看着准备吧!”
“我回去了。”
不过刚走两步,他又折返回来。
“对了,你不是说今年打算休探亲假吗?”
“大会结束之后,正好还有一周左右过年,到时候你提前给局里递一份探亲申请上来。”
“到时候你直接从首都坐火车回家就行。”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笑意看着江朝阳。
“局里给你批俩月,四月中旬回来就行,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心里轻松多了。”
两个月的探亲假!
想到前面跟家里书信,特别是小妹后来给他写的信上的内容。
如果自己是参加完大会再回去,怎么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想想那种场面,心里怎么还有点小期待呢!
江朝阳深吸一口气。
“霍局放心,我会认真准备。”
“不会辜负局里的期望。”
霍达濡点点头。
“那行,你要回农场吗?一起回去。”
江朝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在这边还要再待一段时间,最起码也得把第一批采购单交了再说。”
说完看着准备去牵马的关山河顿时笑着道。
“场长,红星就留下吧!”
“毕竟霍局步行来的,你还是陪着局长一起回去吧!”
关山河翻个白眼。
“怎么不让老王跑回去呢!”
“合着我就应该跑回去是吧!”
“哼,真是没良心。”
不过说完还是跟着霍达濡一起步行朝着大路走去。
江朝阳站在路口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单,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时间有点紧了。
满打满算,留给他把管委会这座大机器彻底发动起来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后面他还要准备这一年他们的汇报成绩。
好像自己越来越忙了。
不过随后还是转过身,朝着码头走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整个东安公社彻底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运转状态。
江朝阳那句不许夜间下江的命令,确实被老渔把头们严格执行了。
但这也逼出了这群靠水吃水的老手们的潜力。
每天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连雾气都没散。
几十条木船就已经分散着撒向宽阔的江面。
男人们在刺骨的江风中把渔网一遍又一遍地撒向水面。
岸上的加工棚里,同样是热火朝天。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一边大火蒸腾,一边小火慢炒。
在整个公社集体的忙碌中。
一条条新鲜的渔获变成了一包包盖着大红印章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