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旧同事的打趣，周松言熟练地笑着打招呼。
“这不是前面去远一点的地方代班，休假来看看大家嘛！”
“来，这是代班地方的特产鱼松。”
“大家都分分尝尝！”
说完把手里两包鱼松放在最近柜台上。
几个大姐顿时眼前一亮。
“诶呦，小周你也太客气，这种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啊！”
“那姐就不客气了啊！”
“诶诶诶，小周给大家的，你一个拿走几个意思。”
“就是，拆开一人抓一把，店里那种鱼松七八块钱一罐，我还真没舍得买过呢！”
“小周这是给我的，是不是小周。”
看着这几人，周松言没说什么直接摆摆手。
“你们聊啊！我带朋友去看看老主任。”
说完在一片吵闹声中，熟门熟路的朝着后院办公室走去。
敲开门。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意外抬起头。
看到周松言，老主任颇为意外，他摘下眼镜，有些惊讶地喊道。
“小周？”
“你不是去省总社运输部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是他们让你回来的？”
周松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领导，我.....我在省城没站稳脚跟，对不起，我愧对您当初的提拔！”
接着他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一开始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事说了出来。
办事方法也没有一点调整。
然后就先是从采购部被发配到运输部，接着又被发配去农场代班。
最后遇到江朝阳的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
老主任也从一开始的沉默，脸上慢慢带着欣慰点点头。
“跌个跟头也好。”
“年轻时候太顺了，未必是好事。”
“早点撞上南墙，早点知道天外有天，总比以后不知深浅的跌下悬崖要强。”
“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能像你嘴里那个江主任一样的。”
“即便是那种天才，也得是局势、能力、心性以及运气都齐全，才可能会出现这么一个。”
安慰完周松言，老主任目光转向旁边进来后就一直安静的顾晓光。
“农场的同志你好，既然是小周带来的，那你就把东西直接拿出来吧！”
“不过我话先说好，要是东西不行，我可是不会讲老情面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嘴上却带着笑意。
顾晓光见状十分有眼力劲，直接把背上的大柳条筐放下。
手脚麻利地掀开最上面的一层草垫子，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走过去。
“领导您看，这就是我们团结鱼松食品加工厂生产的鱼松。”
老主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毕竟能被发配到代班的地方。
肯定是一些偏远的乡社。
所以对于顾晓光嘴里的食品厂根本不做期待。
只是看在对方照顾他徒弟的份上，只要东西过得去就给个机会。
可是当他把东西拿到手里之后，前面的想法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四方方的纸包，细麻绳系着规整的蝴蝶结。
最惹眼的还是蝴蝶结下面正中间的那个鲜艳的大红印章。
两只紧握的大手，底下还印着团结鱼松食品加工厂的字样。
根本不是他印象当中的乡社生产的商品。
在他印象里，很多公社都会想办法利用本地的产出加工成商品。
但是他们供销社却很不喜欢接。
甚至哪怕直接收原材料都不喜欢下面公社加工过的成品。
主要原因就是下面公社加工的东西，有一个很大的毛病，不统一。
差不多行了，这句话是他遇到下面公社干部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
看着颇为意外的东西，老主任挑了挑眉。
“能不能再给我拿几个看看。”
顾晓光一听这话，立刻从筐里多拿出几包放在桌子上。
老主任拿出其他几包互相比量大小。
用手掂了掂重量。
“你们这个包装虽然简单了一点，但是红戳一盖，倒还真像这么回事。”
“重量也都几乎一样。”
顾晓光一听这话，赶紧拿起一包，一边解开麻绳，一边按照江朝阳的话术说道。
“领导，我们这都是全程在用固定模具称重。”
“每包的重量相差绝对不会超过三钱。”
打开纸包之后，直接递过去介绍。
“您尝尝味道！”
“我们全程采用新鲜活鱼，现杀现蒸。”
“而且是剔骨炒制，全程采用大锅慢火翻炒，保证一根大刺都没有！”
随着油纸一摊开，一股浓郁的咸鲜一点点散发出来。
老主任看着里面焦黄蓬松的鱼肉纤维，有些意外地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
嚼了几口，老主任的眼睛有些意外。
不是食品厂生产的鱼松那种甜鲜。
这种鱼松的味道要更直白一些，就是浓郁的咸鲜。
“味道很不错。”
老主任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你们这种不像是省城大食品厂那种酥软偏甜鲜的口感。”
“反而带着股焦香，不适合当营养品，用来下酒当个零嘴倒是挺不错的。”
顾晓光立刻一拍手。
“要不说您是供销社领导，一口就吃出了鱼松精髓！”
然后在周松言的白眼中，顾晓光根据记忆中的江朝阳的样子继续说道。
“领导，这微焦和韧劲，就是咱们团结鱼松的特点。”
“这是我们全程纯手工大锅翻炒出来特有锅气！”
“省城那些机器烘干的厂子，是绝对做不出这味道的！”
老主任被他这顺杆爬的架势逗乐了。
“你这小同志，倒是真敢吹牛。”
“还省城大厂都做不出你们的味道。”
“那行，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既然是小周带来的，我也给你们透个底。”
说完，他直接看向周松言。
“小周，既然这样，你去把销售科和副食组的人喊过来吧！”
“如果他们评议没问题，咱们就试销试试。”
周松言立刻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老主任接着看向屋里顾晓光。
“我相信是小周带你们来的，那我们供销社的规矩他肯定也跟你说了。”
“对于下面一些总社没认定的东西上柜台，必须先过评议和试销。”
“要是试销一周卖不动，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顾晓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领导放心，我们知道规矩，不用一周。”
“要是三天都效果不好，我们自己就回去。”
老主任闻言顿时笑了，抓了一小撮扔嘴里。
“你这个同志倒是挺自信的嘛！”
“三天不出效果就直接回去啊！”
“领导，不是对我自己自信，是对我们的东西自信。”
话音刚落，好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还有一个是刚才在外面柜台看到的大姐走了进来。
“主任！”
“主任！您喊我们。”
看着几人进来之后，老主任直接指了指桌子前面。
“嗯，是下面一个公社的食品厂带来一种新的鱼松。”
“咱们就简单开个评议会！”
说完把桌子上摊开的鱼松往前推了推。
“来，都尝尝，看看达没达到上柜台试销的标准。”
这话刚说完，一个明显是科级干部的人便第一个走上前，抓了一小撮。。
然后紧跟着副食组的大姐那是一点不客气，上来就是抓一大把。
一把下去，袋子里的鱼松当时就剩一小半了。
后面几个人顿时傻眼地看着那个大姐，对方却毫不在乎的往口袋里一装。
最后她只用手揪出一点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看我干什么吗？”
“没听主任说是评议吗？”
“不多尝尝，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毕竟她刚才可是在下面尝过了，这时候有吃白食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呢！
不过大家都是熟人，谁也都知道啥性子，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在掏出来了。
于是老主任招了招手。
“行了，一人拿点尝尝。”
说完，一个个有的抓了一小撮，有的直接抓了一小把。
还有最后一个岁数不小的干部，更直接把纸包抖了抖，连底下的碎肉都倒进了嘴里。。
然后出乎预料的点点头。
“这个鱼毛的渣渣，味道还真不错诶。”
说完看向周松言。
“不过小周，你什么时候去食品厂了。”
周松言没有回答，老主任直接摆手。
“闲聊有的是时间，先说说东西怎么样？”
“能不能到达上柜试销。”
话音刚落那个抓了一大把的大姐第一个出声。
“肯定没问题啊！”
“我卖了这么多年的副食了，就没见过比这还香的鱼毛。”
“就这味道，这包装肯定好卖。”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点点头。
“我觉得味道确实不错，试销应该没问题！”
老主任眼睛一撇。
“什么叫应该？”
“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让你过来是进行食品评议的，你应该是什么意思？”
“是行还是不行，不行的原因是什么！”
这话一出，对方立刻干脆道。
“那就是行，我觉得试销肯定行，对了主任，我们试销的价格是多少。”
这时候老主任一拍脑袋，想起什么看向顾晓光。
“你看我，岁数大了，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同志你们这个团结鱼松，成本多少？试销价准备多少钱？”
顾晓光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
“我们目前的售价定在两块钱一包，每包差不多一斤一两左右。”
这话一出办公室几个都一愣。
“多少！”
其中那个前面抓了一大把的大姐语气直接提高了不止一个度，原本从兜里刚拿出一小撮还没放进嘴里就停住了。
看着其他人震惊的看向自己，顾晓光咽了咽口水然后顶着这些质疑的目光往前一步。
“领导，我们成本在一块八左右，所以出售的价格我们绝对不能低于两块钱。”
“不然我们人工都在白干。”
听到顾晓光这么说，那个大姐准备放进嘴里的一小撮鱼松愣是没舍得再吃。
反而重新放回兜里，并且小心拍了拍兜嘴里嘀咕。
“这么贵啊！”
“早知道再多抓点了。”
老主任瞪了对方一眼。
“同志，你们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偏贵啊！”
顾晓光直接接话。
“领导，这价格可不贵，我们这鱼松都是浓缩过的，跟那些厂里的可不一样。”
“我们这种都是浓缩过的，十斤肉最后才能出一斤松。”
“所以您看着是一斤鱼松，其实您买的是十斤的鱼肉。”
“您试试，我们这些鱼松是不是沉甸甸的，那每一粒肉松都是实打实的鱼肉精华。”
“您这么想想，觉得两块价格还高吗？”
这话一出，边上的周松言翻个白眼。
十斤肉炒成一斤松，那得浓缩成啥样，要是他不知道内情还真能信了。
真要是十斤鱼肉才能制作出一斤鱼松。
他觉得江主任最少得卖四块钱，甚至六块钱。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是老主任听到这话，新打开一包，抓起来碾了碾发现确实厚实感十足。
显然这也是它有韧性的原因。
于是点点头。
“那行吧！”
“不过这个价格说实话还是有点偏高了，工人们能不能接受，我可不敢打包票。”
顾晓光直接点头。
“领导放心，要是工人们不接受这个价格，东西我们直接拿回去，这些拆开的样品也都算是我们送给社里的。”
“保证不会给咱们社里增加一点负担。”
老主任点点头，看向那个副食组的大姐。
“那个小刘，这样，这次试销就在你们副食柜台找个位置。”
“先试销一周看看情况。”
然后转头看向销售科干部。
“你们这一周也都做好登记，工人们的意见也尽量多收集一些。”
那个刘大姐立刻点头。
“主任放心，回去我就清出一个柜台。”
说完之后眼巴巴看着桌子上老主任刚拆开的一包鱼松样品。
老主任直接把手往上面一盖，直接赶人。
“赶紧走。”
“试销遇到情况随时来汇报！”
“一天天没脸没皮的就知道占便宜。”
说完老主任看向顾晓光。
“同志，这样这几包样品，该多少钱就还是多少钱。”
“不管试销的效果怎么样，我们肯定是不能占你们的便宜。”
“这样，我们直接先采购一百包样品，如果效果好后面再说。”
“就算不好，也就当内部福利采购了。”
“总是不能让小周白带你们来一趟。”
“你觉得怎么样。”
顾晓光看了一眼周松言，发现对方没说什么，也知道可能对方跟这个老主任关系可能真非同一般，居然让对方这么还人情。
于是点点头。
“那我就代表我们的社员感谢领导了。”
对方却笑着摆摆手。
“这本来就是我们本职工作。”
说完之后刷刷刷的在桌子上写了一张条子。
“行，你下去跟我们副食组的刘大姐摆货就行。”
“等东西摆好之后，去我们财务科领钱就可以了。”
说完直接拿起茶缸喝了口水，一副送人的姿态。
其他人立刻有眼力劲地往外走去。
只有刘大姐最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包打开的鱼松。
“那成，主任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师徒好好叙叙旧吧！”
说完她十分有眼力劲地拉了一把顾晓光往外走。
“同志，走咱们摆货，我跟你说我们副食位置最好，这个试销的时候，位置可是很重要的。”
顾晓光看了一眼尴尬的周松言，还有瞪眼的老主任。
顿时恍然。
他就说周松言一开始怎么那么有信心，原来人家这么照顾他呢！
于是冲着周松言点点头。
直接跟了出去。
最后还轻轻帮两人把门关上，随后追上刘大姐。
“刘姐，不知道咱们这边试销对于瑕疵品怎么算的。”
“我这次还带了几袋瑕疵的鱼松，就是锅底的那部分炒碎的。”
“这种卖相不好的能上柜台吗？”
“放心这种我们价格也便宜，直接半价就行，保证都是一锅出来的。”
“诶呀，老弟，你早说有这种啊！”
“这咋不能上呢！我跟你说这种才好卖呢！”
“这样有多余的不，卖姐两包。”
“有有有，就是卖相不太好！”
“我们主任让我带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大家会嫌弃呢！”
“那怕啥，味道不差就行了，卖相好了还能这个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