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振国跟关山河,分成两拨在挨个发放工资。
一看到江朝阳,关山河立刻招手。
“哎哎哎,朝阳,快点来帮我发一下,我三急来了。”
这话一出,王振国直接瞪眼。
“就算再急,你也得发完再去。”
“朝阳,你去开一队。”
说完从地下抽出一个账本。
“你从第十一排开始发。”
江朝阳见状只能无奈地选择了一个角落坐下。
先是看了一下账目表,然后开始喊道。
“常满仓!”
这话刚说完老常就从外面冲进来。
“哈哈,朝阳,还得是你记得咱老常。”
江朝阳翻个白眼。
“我是按照账本发的。”
“你的工资,看看对不对。”
说完只见江朝阳没用算盘,眨眼睛就把三个月工资算好,数出钱票递过去。
常满仓一把接过。
“嘿嘿,谁不知道朝阳你的心算能力,我还能不相信你。”
说完直接把钱装兜里往外走,还用力拍了两下,咧着嘴笑着边走边说。
“朝阳,晚上来我们宿舍啊!”
“发工资了,我下午去搞点好东西,招待其他队伍的战友,你也来。”
江朝阳摆了摆手。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安排吧!”
“不过少喝点,后面可是不少活呢!”
“放心,我这点工资还能敞开喝啊!一人一口意思一下就得了。”
江朝阳只能笑着摇头。
很快,随着江朝阳加入,工资发放的速度快了一截。
只有三个月工资叠加计算这种,他还真用不上算盘这种东西。
在闹哄哄中,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全部发下。
一时间整个农场仿佛是过年一般,整个空气中都飘着热腾腾的喜气。
特别是今天还是他们的建场日。
由于前一天刚刚举行过丰收聚餐,所以场里就不组织了。
不过私下里各宿舍的老兵,还有留下支援的其他队伍的队员,不少相熟的都自己组织起来。
一场发钱大会,持续到傍晚。
关山河甩着酸痛的膀子,直接一翻身躺在长条凳子上。
原本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这会儿已经矮下去一大截了。
“终于他娘的发完了,老王,快点给我发工资,他们都等着我聚餐呢!”
王振国这边账本翻得哗哗响。
“聚个屁餐,现在你还有心思聚餐。”
关山河摆了摆手。
“我们自己花钱请弟兄们吃一顿,老王你咋还抠搜到我个人兜里去了呢!”
“咋地,你得当我的家啊!”
这话一出。
江朝阳刚好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一边咳嗽,江朝阳还一边狐疑地看着两人。
王振国直接瞪眼。
“我闲的没事干,我当你家!”
说完拍了拍桌子。
“你是不是以为七万块钱很多。”
“知道今天一天就发出去多少吗?”
王振国直接翻开账本,一字一句的认真道。
“就这一次加上刚定级的干部工资,一共就支出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三块钱。”
“三万六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光是这三百多人,每个月的工资开支,一个月就已经一万二了。”
“你觉得剩下三四万块钱能撑多久?”
关山河一听,直接一拍大腿。
“这不是还有三四万呢么?”
“我还以为全发光了呢!”
“你别老一副苦瓜脸,我觉得咱们肯定是局里最富裕的场子了。”
“富个屁!”
王振国直接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关山河脸上。
“你当这钱很多?”
“就算光用来发工资也就发到年底。”
“而且冬建马上开始!”
“营区粮仓扩建,还有几百口人的家属房新建,虽然砖是自己的,水泥局里给的,但是人工呢!”
“公社那帮社员过来干活,真当是白使唤的?”
“没工分他们能来?”
“工分怎么兑现?最后还不是得从咱们的红砖、木料,甚至现钱里头往外倒贴!”
“这玩意你还能不跟供销社结算?”
这话说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朝阳现在也多少理解局里的财政拮据程度了。
连他们农场都这样,那么其他农场日子怕是真不如他们。
欠职工工资太多,就只能局里去补贴。
再加上他们是农场。
最主要生产的东西就是粮食,这东西又不能随便涨价。
那局长的处境。
啧啧。
这么一想,江朝阳觉得局长屁股下的那把椅子,怕是有点烫哦。
难怪看到机会,直接就让他们自负盈亏了呢!
想到这,江朝阳觉得跟局长的处境比起来,他们好像也不那么难捱了。
于是他直接看向王振国。
“书记,钱这事先放一边,光粮食粮呢!”
“钱不发,咱们场大部分人还能顶几个月,但是粮食不够那可是真要命的。”
关山河也点头。
“对对对,老王,粮食呢!”
“粮食不能不够吧!”
听到这话,王振国从桌子上的账本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打开其中一个。
“粮食倒是绰绰有余。”
“未脱粒苞米64万斤,大豆22万斤,稻谷44万斤,土豆7万斤,还有点白菜没砍完,这几天砍回来5万斤最少。”
“所以别的不说,就算稻谷全部留种。”
“光苞米也够咱们三百多人吃的足足的。”
这话说完,关山河顿时松了口气。
“那还怕什么?”
“大不了再压半年工资呗!”
“你不好意思我去说,反正紧着点花,这里这点钱其实也够过日子。”
这时候江朝阳却把头伸过去。
看着上面的六十多万斤苞米出声道。
“如果算上公社那边呢!”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一静,关山河下意识道。
“他们的口粮凭啥我们出。”
话没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呃!”
“对哦,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
说完看向王振国。
“老王,那还能够吗?”
王振国也眉头一紧,他还真没算过。
于是直接拿起算盘拨了起来。
“他们公社具体人数我不知道,但是我跟他们书记聊过一次,他说过他们公社总共就三百来户。”
“咱们按照一家四到五口算的话。”
“最少一千两百人。”
“就算公社这边口粮标准比我们低,一年每人最少也得保证基础的四百斤供应。”
伴随着算盘的啪啪声,王振国吸了一口气。
“嘶!”
“48万斤!”
“如果加上我们场的人。”
“一年必须得保证70万斤的口粮。”
关山河的大脑袋凑过去看着王振国写出来的数字,琢磨一下。
“其实也还好。”
“这样稻谷用来留种的话,我们粮食勉强也够。”
王振国幽幽道。
“那明年的新人,咱们一个都不准备要是吧!”
关山河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摇头。
“那不行!”
“这要是不要人的话,我春耕怎么办呢!”
“朝阳可是特意留了四十万斤稻种,这要是不加人,咱们就是把公社人全拉来住地里,明年也种不完啊!”
“今年不少队伍也回去种水稻了,恐怕明年秋收不能支援我们了。”
“咱们必须得靠自己。”
这话一说完,两人都纠结起来。
很显然,要是要扩大垦荒规模,那么必须得加人。
可是加人,哪怕工资延迟给,来年光是养都没有那么好养。
见状王振国直接把算盘一推。
“看到了么?”
“就这你还一个劲聚餐呢!”
“聚个屁!”
“不想出解决办法,以后你带队天天喝西北风去吧!”
关山河顿时缩了缩头嘀咕起来。
“就是再困难,怎么也不能不吃饭啊!”
“再说不是有你们呢么!”
王振国把眼一瞪。
“我们?”
“农场是我俩的?”
“朝阳那边还要接手人家公社,你不知道吗?”
“还好意思带人聚餐,你当自己还是普通干部呢!”
“掏掏你的裤兜,看看里面一沓钱,对的起每个月给你的九十多块钱的工资么?”
关山河顿时有点心虚道。
“那我除了带人努力干活,还能咋办!”
说完。
左手挠挠脸,右手挠挠头。
“要不,我带人上山,看看打点野物卖给收购站?”
江朝阳翻个白眼。
“场长,“咱们是缺那点吗?”
“你打的那千八百斤猎物除了解馋之外能有什么用?”
关山河有些泄气地往凳子上一坐。
“那咋办。”
“这么说咱们前面的想法都没办法了吗?”
江朝阳摇摇头。
“倒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鸭舍那边不是还有一万多只鸭子吗?”
“其中五千只下蛋的留着,年底出栏肯定能回笼一笔资金。”
“而且鸭子可不是主粮,这玩意年底可不是前面那种价格。”
关山河闻言精神一震。
“朝阳,你不说我把这玩意忘了呢!”
“对,咱们还有这批鸭子呢!”
“而且现在每天还下蛋,我就说嘛,要是咱们都过不下去,那其他农场日子咋过。”
“所以咱们手里资金撑到年底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工资一发,大家也能过个好年。”
“至于年过完。”
“那工资拖俩月就拖俩月,反正我都习惯了。”
王振国没好气道。
“那粮食呢!”
说完看向江朝阳。
“朝阳,咱们明年初,局里答应我们可以根据我们的发展需要先选人。”
“我们要多少?”
江朝阳沉默了一会儿。
“书记,我的意见是最少一千人。”
“多少?”
关山河忍不住道。
“朝阳,一千人?”
“这可是咱们人员的三倍了。”
“住的还好说一点,可是吃咋办呢!”
“这一千人的口粮从哪出?”
“我觉得就算上面能补贴,最多也就补贴三四个月,跟咱们当初一个样。”
江朝阳点点头。
“确实,所以场长,我们当时咋过来的呢!”
关山河愣了一下。
“我们当时?”
他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那时候咱们场的口粮也快吃完了。”
说完反应过来。
“所以朝阳你打算跟那年冬天一样,搞集体冬捕啊!”
说完摸了摸下巴。
“好像也行。”
“那次你带着咱们,还拿了个红旗回来呢!”
“嘿嘿,没想到,不到两年,咱们自己都能组织冬季大生产了呢。”
江朝阳闻言也点点头。
“毕竟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
“上山!”
“咱们如果真拉起队伍,大规模上山,我估计几枪下去,附近猎物就没影了。”
“最后一通忙活,打个万八千斤的有可能,但是打个几十万斤甚至百万斤肉,应该不太现实。”
“所以我认为还是水里比较靠谱。”
“主要这个我们也有经验!”
关山河点点头。
“那成,今年咱们自己组织冬季大生产。”
“我先负责带着队伍,在入冬前尽量完成咱们的冬建工作。”
“老王你跟供销社老唐那边协调一下,看看咱们这批鸭子啥时候出栏,什么价格,保证年前的工资发放。”
“至于朝阳你。”
江朝阳笑着摆摆手。
“我这边还有管委会那摊子事呢!”
“根据赵书记说,他们封江前还有一批秋鱼回来,而且我估计赵书记那边已经回去做动员了。”
“我这几天得去一趟。”
关山河点点头。
“那朝阳你就先忙公社那边就成。”
“场里交给我跟老王。”
“到时候今年冬天,跟公社那边一起,咱们再搞他一把大的,为来年的春耕迎新工作做准备。”
“哈哈!”
看着事情解决,关山河说完一把搂住王振国的脖子。
“嘿嘿,老王,你看下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就说咱们是铁三角,就没啥事能难倒我们!”
“铁三角?你也算一角?”
关山河的断眉一挺。
“我怎么不算,干活你们谁比得上我?”
“我只要往那一站,大家干起来都有气势。”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走走走,聚餐去,朝阳你也去,咱们当领导可不能脱离群众了。”
江朝阳闻言顿时笑道。
“场长你出钱?”
关山河没好气道。
“我出钱采买行了吧!”
“你俩可真抠,特别是朝阳,你俩职务,工资比我都高了。”
“应该你出钱才对,我们给你庆祝你升职。”
江朝阳直接转身作势要走。
“那我不去了,我钱得留着娶媳妇呢!”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振国也直接开口道。
“那我也不去,”
关山河看着两人小气模样顿时气笑了,直接大跨步上前,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江朝阳的肩膀。
接着另一只手一拽,把王振国也硬扯了过来。
“拉倒吧!朝阳你娶媳妇还差这点钱?”
“还有老王你,你更是属貔貅的吧!”
“行行行,我掏腰包!你们俩一天天就知道坑我。”
江朝阳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揽着走出场部的门。
外面的夕阳已经落下半面。
三人肩挨着肩的影子,在黄土地上被一点点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