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朝阳端着饭碗来到最角落的主桌。
关山河听到刚才的打趣,也是笑着让出边上的位子。
“哟,江主任来了,赶紧坐,赶紧坐。”
江朝阳脚步一顿,看着王景琨在,直接无奈地看着关山河。
“场长,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关山河闻言却放下已经吃完的饭缸,牙都笑得露了出来。
“嘿嘿,这新官上任,不都得少三把火嘛!”
“你这个新主任就没有点想法。”
江朝阳挑了挑眉。
“场长,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想法。”
这话说完主桌几人都来了精神看过来。
关山河更是兴奋连连点头道:“说说,啥想法。”
江朝阳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慢慢悠悠。
“这第一把火,我准备烧的大一点。”
“既然要烧的大,那自然就得从咱们农场最大个那个开始。”
“比如就先查查咱们场长,到底有没有堕落腐化。”
关山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最后冷哼一声。
“哼,没劲,没劲。”
“你这个主任刚上来,就拿我这个场长开刀立威,这像话吗?”
“一点不像话。”
“老王你说是吧!”
王振国嘴角往下压了压,愣是没压住笑意,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才勉强压下去。
然后才摆了摆手。
“让你凑上去跟着起哄,活该!”
王景琨也没好气点了点关山河。
“你说你也说不过人家,你去撩拨干嘛!”
“这小子是个能嘴上吃亏的主吗?”
“要我说去年你还是学的不够,今年冬天再去局里学习俩月。”
关山河闻言顿时脸都拉的老长。
“局长,我现在都是农场场长了,还学啊!”
“你职位是上去了,但是你关山河的思想明显没跟上,特别是你们场的几个领导干部。”
“我看你关山河是进步最慢的那个。”
“其实也不光是你,其他农场也有些干部跟你一样,老是部队的那种思维一直没转过来,进步的速度明显不行。”
“这怎么能行!”
“所以今年不光是你自己,其他农场的领导也都会分批过来。”
“啊~!真的还要学习啊!”关山河声音拉得老长,显然没想到刚上任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学习。
王景琨闻言顿时瞪眼。
“怎么?以为我骗你啊!”
“别人都能缺,你关山河不能缺。”
看着关山河一脸哀怨地嘀咕。
“打了小的老的来出头是吧!”
“哼,欺负人!”
周围主桌的几个干部,顿时响起哄笑声。
“老关,你知道还上赶着触霉头啊!”
江朝阳也跟着笑了笑,笑完之后神色也收敛了一些。
“前面玩笑归玩笑,其实我倒是真的有一些想法想让大家帮我参考一下。”
这话说完,笑声立刻逐渐的收声。
只有远处吃完饭,一起热闹的在那里竖电影幕布的队员和社员讨论的七嘴八舌。
江朝阳也朝着那边怒了努嘴。
“局长,明天挂牌,我觉得也不能光我们自己高兴。”
这话说完,众人都有些疑惑。
关山河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朝阳,你这话是啥意思?我怎么没明白呢。”
“场长,这次秋收,二分场,三分场,甚至总场都派了不少队伍过来,还有公社的社员们,都是出了力。”
“当然我们也是付出了同等价值的工分。”
江朝阳摊开手。
“但是这种工分对于很多个人来说,特别是对于那些统一管理连队的队员,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所以我现在有个想法。”
“明天我们挂牌的同时,能不能顺手搞一个表彰。”
一边说,江朝阳一边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是咱们自己场里的,选出干活最多的几个秋收劳动模范,技术革新先进。”
然后顺势展开第二根手指。
“外援队伍这边,我们也选出几个秋收支援先进队伍,我们不是也有工分统计表吗?”
“那支队伍干的多,干的少,直接一目了然。”
“然后再让他们自己队伍内部,推选出力最多的模范个人。”
最后江朝阳展开大拇指。
“至于公社那边就更简单了,她们都是记个人工分,我们直接根据这次她们干活累计的工分,直接选这次挣得最多的几个社员互助模范就行。”
“如果这样,明天的挂牌就不是我们农场自己的荣誉。”
“这种时候这些队员们都会有较强的参与感。”
江朝阳一点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之后。
桌上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消失,甚至几个还没有吃完的,饭也不吃了,手里饭碗更是直接放下。
王振国认真想完率先点了点头。
“我觉得朝阳你这个想法不错。”
“人家来给我们干活,我们发稻种,记工分是一回事,但是当面给荣誉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样以后我们哪怕在搞互助,人家也能更愿意!”
江朝阳接过话补充一句。
“其实,我也有一个小心思,这样也会让留下来帮我们扩建营区的人,心里更踏实。”
“也无形中让他们觉得,咱们团结农场的荣誉中有他们一份。”
关山河摸了摸下巴。
“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就是。”
话没有说完就偷偷看了一眼王景琨。
对方没有理会关山河的眼神,反而是认真的看着江朝阳。
甚至看了好一会儿,让江朝阳都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局长?”
“是我那里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那些地方有什么不合适。”
王景琨摇了摇头,缓了一下呼吸节奏。
“没有。”
语气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看来局里这次确实没有看错人。”
“你知道当初我们局里,最后犹豫给不给你这个位置,最大的担忧是什么么?”
江朝阳下意识摇了摇头。
王景琨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局里的干部。
“大家最担忧的,并不是你江朝阳能力够不够。”
“你江朝阳的能力,现在局里没人会去质疑,当时最担忧的就是你思想上能不能理解这个部门的含义。”
“政治处这个部门,不能是让人一听就觉得是抓小辫子,专门抓人把柄的部门。”
“内部监督不能少。”
“可是排在前面占大部分重心的,是要凝聚大家的思想意识,宣传我们的思想教育。”
这话说完,他欣慰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你们的表彰方案,局里不会多参与。”
“但是看到你的选择,我很高兴。”
“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如果真有人把路走歪了,到了拉不回来的时候。”
“刀,不能成为摆设。”
江朝阳深吸一口气。
“局长放心,如果我真的发现有同志脱离我们的信念。”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王景琨点点头,看着有些严肃的气氛,挥了挥手笑道。
“那行!”
“其实局里对你们还是放心的。”
“在团结农场,只要你们三个不歪,其他人在你们的带领下,我相信就不会出现大的错误。”
看到江朝阳的第一个选择,他这次过来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了。
说完直接站起来。
“那行,你们说你们的,我在这你们也放不开。”
不过这话刚说完,关山河就有点着急。
“局长,您先别走啊!”
“您都没有表态呢!”
王景琨一愣。
“什么表态?”
关山河直接急着摊开手做个奖励的手势。
“就是我们表彰的那个!”
一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局里就没有点表示么!”
关山河这话说完,江朝阳立刻低下头,王振国也偏过头。
王景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被这个场面气笑了。
“你们仨凑一块真是绝配啊!”
“合着你们农场表彰,都是打算让局里给你们出东西呗?”
“我明确告诉你关山河,门都没有!”
关山河撇了撇嘴,看着物资没有争取到,脸上也不伤心。
“局长,那总不能用光用嘴表彰吧!”
“局里不给别的东西,好歹给点奖状纸呗,总不会让我们拿记工分的本子撕几页下来吧!”
说完一边嘀咕起来。
“如果这样,那我们团结农场也太掉档次了,那还不如不表彰呢。”
“太丢人了。”
王景琨斜了他一眼。
“局里没给吗?”
“那一批批的文件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你带人卸货的时候,眼睛是不是就盯着猪肉,跟水泥那些东西了。”
关山河嘿嘿一笑。
“局长,几吨水泥摆在那儿,我能不宝贝似的看着吗?那可是咱们农场盖房子的命根子。”
不过说完也反应过来摸了摸下巴。
“我说那一摞摞的牛皮纸袋子怎么那么厚,还以为全都是建场文件呢!”
“少扯,意思是文件你就不看了?”
“我跟你们说,只有这一批的奖状纸,报告纸,文件纸是局里发的。”
“后面你们每年缺什么,自己报采购跟预算计划,记住以后没的给你们打秋风了。”
“别忘了,你们是自负盈亏。”
“要是真不想自负盈亏,那你们就提出来,副业那些鸭子钱,鸭蛋钱利润全都上交,你们的债,局里也给你们扛了。”
关山河顿时打个哈哈。
“局长,这话说的,我们欠的钱咋能让局里还呢!”
“保证自己还完,不给局里添一丁点麻烦。”
王景琨冷哼一声。
“哼,记着你说的话!”
“你们农场的表彰,自己去想办法。”
说完关山河刚想开口,王景琨却不给机会,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关山河无奈地跟江朝阳还有王振国对视一眼。
刚看了一眼同桌的其他局里干部。
对方顿时赶紧把碗里仅剩的那点饭扒完,然后喝了口水直接抹了抹嘴。
“老关,我吃完饭了,不打扰你们商量你们农场自己的事情了。”
“看电影去了。”
“诶,等等我,我还没吃完呢!他们团结农场这部片子我还没看过呢!”
“边吃边看啊!你没看人家那些社员都是一边吃一边看。”
看着一下子都起身的干部。
关山河直接挠挠后脑勺。
“朝阳,咋办,我都没开口呢!”
江朝阳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场长,还能咋办,本来就试试。”
“能从局里抠点当然好,抠不出来,就只能在跟供销那边商量一下,倒也不用太好的东西。”
“给社员们那边,发条新毛巾,新肥皂。”
“给队员这边,发点劳保用品配个茶缸,技术革新那边就发支钢笔发个本子。”
“现在这条件也就只能以荣誉奖励为主。”
“行,那就这样。”
说完,关山河看着这群局里各部门干部的背影。
“哼,一群没有义气的,以后可别求到我头上。”
这一晚,指挥部的灯亮了好久。
三人对于名单商量了很久。
谁上,谁不上,全部都根据工分记录,一点点比对、记录。
次日。
天刚亮,关山河就红着眼睛起来了,或者说,他后半夜根本就没有怎么睡更合适。
虽然表面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这种时候,他可是比谁都在乎。
于是一大早,一些队员们才揉着眼睛出来洗漱的时候,却发现关山河已经开始打扫昨晚聚餐留下的各种残留了。
“场长,咋没放号就起来了。”
“你不会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吧!”
关山河瞪了一眼,他怎么可能承认这个。
“你才没睡呢!”
“老子这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啊!”
“都愣着干嘛,赶紧洗把脸来帮忙。”
“今天啥日子,一个个的心里没数么!”
有老兵顿时笑道。
“嘿嘿,场长你就别嘴硬了,你肯定一晚上没睡。”
“我记得当年打仗的时候,我们接了一个重要任务,你也是激动的半宿都没有睡。”
“这点你得跟人家朝阳学学,看看朝阳睡得多香!”
这时候江朝阳恰好走出来,打着哈欠摆摆手。
“别,我昨晚也是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毕竟这种时候,要说他一点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听到江朝阳的话,关山河直接昂了昂头。
“你看,朝阳才是激动得半宿没睡,我跟你说我昨晚睡得可是香得很。”
看着江朝阳没绷住的样子,他赶紧扯开话题。
“行了,别跟着扯犊子了,洗把脸过来帮忙先把大院收拾了。”
“然后饭后分组,整个场都好好打扫一遍。”
这话说完,关山河没给机会就直接拿着大扫把扫起来。
江朝阳闻言也没有揭穿昨晚翻来覆去像躺在烧红铁板上的场长。
随便洗了把脸也逐渐加入进去。
其他队伍这时候也没有走。
二分场、三分场、总场来的队员,还有公社那边的社员,昨晚就说好了,今天参加完挂牌仪式再回去。
随着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营区也在快速变样。
一张张木桌撤下,长凳被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