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至于下面的连队这一级的干部,局里就不直接任命了,你们到时候自己任命的名单报上来就行。”
王振国见状拿走上面的那份农场批复文件。
江朝阳则接过第二份的干部任命文件,但是上面的内容却让他愣了一下。
随后直接回过头。
“局长!”
“这!”
王景琨双手撑在桌子上,嘴角带着笑意。
“怎么?”
“是嫌弃官小了,不如人家农场工作部给的大方?”
江朝阳赶紧摇头。
“怎么会呢!”
“我是怕,我太年轻!”
说完看着那份盖着红印章的文件。
最上面是。
任命王振国为团结农场场官员:行政十六级。
然后是任命关山河担任团结农场场长:行政十六级。
这些倒是都在江朝阳意料之中。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从第三行开始。
新成立团结农场政治保卫部门,负责思想宣传与教育,内部监督与保卫。
任命江朝阳同志担任政治处主任,同时兼任团结农场副场长。
行政十七级。
这才是江朝阳眼皮直跳的原因。
在这个政治挂帅的年代里,内部监督,思想审查,可以说每一个都是大杀器。
这个部门才是农场的最终定海神针。
这也是江朝阳犹豫的点。
最后斟酌了一下词句,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局长,现在成立这个部门,还有这个位子,是不是有点太惹眼了。”
王景琨没好气地摆摆手。
“你以为单独给你设的呢!”
“你倒是真敢想。”
“这不是单独给你们设的,这事上面要求所有国营农场都要完善的建制。”
“除了政治处,后续的妇联,团委,工会,你们都得慢慢搭起架子。”
“记住,你们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那个开荒队了。”
“是正规的国营农场。”
这话说完,江朝阳这次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局里单独给他们农场设的,如果不是自然就没有那么惹眼了。
看着江朝阳的样子,王景琨手指还是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你不要以为不是单独给你们设的,就不重要。”
“这个部门跟其他部门不一样,按照规矩,一般是局里派人下来担任的。”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局里也是顶了不少压力的。”
“希望你不要辜负局里的信任,也不要愧对你们团结的名字。”
江朝阳直接站直身子。
“局长放心,我,不会辜负局里的信任。”
“刀,绝对不会乱用。”
王景琨点点头。
“这点我还是相信你的,毕竟你江朝阳走到今天也不是那种人。”
“如果对你江朝阳的人品有怀疑,局里会议上,也不会全票通过这份任命文件。”
说完他直接站起来。
“行了,事就这么多。”
“嗷,差点忘了这个。”
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
“这是你的代表证书,还有今年的会议出席证和胸牌。”
“具体的参会时间和跟国家计委的汇报,你年底等局里准确通知就行。”
“记着好好打磨一下你的报告。”
江朝阳愕然地指了指自己。
“还要上去发言?”
“局长,我?”
王景琨没好气道。
“我怎么感觉,今天你呆呆的呢!”
“一点都没有平时脑子转得快,我说的是计委的汇报会议。”
“怎么着?”
“你是想代表领导在代表大会上面对全国人民做报告啊!”
“你倒是真敢想啊!”
江朝阳挠了挠头。
“嘿嘿,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那我现在肯定不敢想。”
“这么说以后在想?”
“嗯,你倒是真比我出息。”
这话说完,他刚给自己把包合上。
一阵风正好顺着门口从外面飘进来,同时带起一股浓郁的米饭香味。
王景琨吸了吸鼻子。
“嘶!”
紧接着立刻转过头,一脸心疼的看着王振国和江朝阳。
“你们吃上新粮了?”
“行啊!日子过得够阔气的啊!新打下来的稻子,你们就这么上锅蒸了?”
王振国心虚的缩了缩头。
“这不是选的比较小的稻谷粒嘛!”
王景琨顿时瞪眼。
“小谷粒就不能当种子吗?”
江朝阳赶紧搓了搓手道。
“局长,我们也没有招了啊!”
“你看外面那么多同志支援我们,我们陈粮本来就没有多少,现在更是早就吃空了。”
“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吧!”
“这不就只能先用新粮对付一下了。”
王景琨翻个白眼。
“放屁。”
“你们那两千亩玉米不是先收的嘛?”
“打成糁子不能熬粥?”
江朝阳赶紧堆着笑走上去。
“局长,这苞米不是得磨面嘛!”
“滚蛋,苞米得磨面,稻谷不用碾米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说完点了点江朝阳。
“以后,不许这么吃,最起码今年不行,每一粒稻谷,说不定明年就是一株新水稻。”
“你们库里那点,用来扩大明年的水稻种植面积也好,跟地方置换更多粗粮也罢。”
“这些局里都不管,但是就是不能直接往肚子里去。”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不管是他们军垦农场种,还是地方国营农场种,来年都是国家粮食的提升。
所以江朝阳也立正站好直接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局长,要是地方换走自己吃了,那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王景琨顿时语塞,片刻没好气甩了下手。
“我说一句,你十句在后面等我是吧!”
江朝阳嘿嘿笑了一下。
“局长,其实大家起早贪黑在泥水里泡了一整年,总得让大伙儿尝尝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大米饭是个什么滋味吧。”
“再说,局长您带着局里的同志大老远跑来,我们总得拿点好东西招待招待不是。”
王景琨瞪了一眼。
“我用你招待?”
不过这话说完,他还是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道。
“既然局里提前没跟你们说,就懒得理你那一堆的歪理了。”
“不然我非得给你好好纠正纠正。”
“既然都蒸上了,那就去跟关山河说,直接把局里带来的那几扇猪肉剁了一起上锅。”
“都吃大米饭了,就直接吃顿好的算了,就当是你们的丰收宴了。”
江朝阳眼睛一亮,直接道。
“得嘞!”
“局长您歇着,我待会儿亲自下厨,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王景琨有些不信地上下打量他。
“你还会做饭?”
江朝阳拍了拍胸脯。
“局长,您搁我们场打听打听,一分场谁不知道我江朝阳的手艺。”
“可不是我自夸,刚来咱们北大荒,我可是靠着厨艺立足的。”
王景琨看了一眼王振国,在他印象里江朝阳一直是那种人机灵也能干的年轻人。
至于做饭。
他是真想不出来,毕竟他除了部队那种一锅炖,其他的也不会做。
王振国见状直接点点头,语气也认真道。
“局长,这事儿还真不假,朝阳做饭确实挺不错。”
“就是忒费粮食了。”
王景琨有些纳闷。
“啥意思?他做饭只做菜尖尖啊!”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太好吃了,所以才费粮食!”
王景琨有些惊讶的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自信地点点头。
“局长,你就看我表现吧!”
.......
当天色一点点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整个营区也彻底地热闹起来。
由于人太多食堂挤不下,营区只能无奈地充当食堂。
几盏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一双双晒黑的大脸。
桌子摆好之后,一个个的目光还是抓耳挠心地往食堂里探。
“这啥味儿啊!咋跟平时炖肉不一样呢!”
一个老兵也抬头猛猛地吸了一口空气。
“是啊!”
“还有甜味,咋这么勾人呢!”
“难道还放糖了?”
“不能吧!做个菜还放糖,这得啥家底啊!”
就在一个个闻着味,肚子咕咕叫得发紧的时候。
一盆盆的米饭首先从里面抬出来。
“米饭来喽,大家先给自己盛一碗米饭,都别着急啊!后面还有菜呢!”
这话一出,让一群老兵强行忍耐住自己的心情,只能先给自己饭缸打满米饭。
看着白花花热腾腾,还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一个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不是前面一分场队员说了一句,估计已经有人开吃了。
哪怕如此,还有老兵忍不住一个米粒一个米粒的往嘴里送。
“艾玛呀!真香!”
“今晚看样子真的全吃大米饭啊!”
“那可不,人家一分场,不对,是团结农场啥时候放过空炮。”
话音刚落。
几口满满当当的大锅,从食堂里被一群人抬出来。
“来来来,大家都可以来打菜了。”
“我这锅是猪肉炖土豆。”
“我这边是猪肉炖白菜。”
“这边是猪肉粉条打乱炖。”
如果是平时,这话喊完肯定是一窝蜂地冲上去,打自己喜欢的那一锅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最后那一锅。
因为颤巍巍的红烧肉被抬出来这一刻,其余的三锅完全被盖了下去。
别的不说,光是江朝阳特意调的味道都不是一个档次。
江朝阳见状也敲了敲锅边。
“都来打菜吧!”
“不过先说好,红烧肉有限,只能一人两块肉,一勺汤。”
“其他人的菜,每人一饭缸。”
这话一出,江朝阳这边瞬间就排成一条长龙。
不出意外。
全部都先来江朝阳这边。
毕竟在这个一年吃不了多少次油水的年代。
这时候面对裹着浓郁糖色,泛着油光的浓稠肉汤,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抵抗能力。
一人只有两块肉,外加一勺浓稠的肉汤。
特别是浇在白花花的大米饭之后,再一拌,不少人都觉得这辈子能吃上这么一顿死了都值了。
一下子,营区都只剩下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
跟农场这边的队员吃的把头都埋在碗里,生怕掉出一粒米不一样。
公社那边的社员们,吃的要更小心。
特别是一些有家有口的。
其中再次来到农场这边干活的崔贞淑,看着碗里两块肥嘟嘟的红烧肉。
也是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的夹起一块,用牙齿轻轻咬下一半。
油香和肉香一下子在嘴里划开,特别是那种肉香中还带着一点点甜味更是仿佛直接甜到她心里一般。
让她眼眶都忍不住红了红。
放下筷子,她不敢再看碗里的肉。
反而迅速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苞米皮。
展开之后,她把剩下的半块肉,连同一整块没动的,整整齐齐地包进苞米皮里折好角。
最后用麻线缠了一圈,才仔细地揣回贴身的内兜,小心地捂了捂。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次肉,正好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要带回去跟家人一起分享。
她觉得能来团结农场干活,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机会。
不光她如此。
周围不少有家庭的社员,都在互相借着苞米皮。
这边江朝阳看到之后,对于社员们的这一次选择,没有选择多管。
毕竟秋收已经结束。
她们愿意带回去给家人,也是自己的一种选择。
打完菜之后,江朝阳没有去主桌,反而就跟一分场的队友坐在一起,不过他才刚拿起筷子。
程垦就端着碗凑过来,然后顶着一张大饼脸直接凑到江朝阳面前。
“嘿嘿,朝阳,那个,你是不是忘啥了。”
说完还一个劲的指了指江朝阳宿舍的方向,显然是在提醒些什么。
江朝阳故意的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我忘啥了?”
“没有忘啊!当时不是说秋收让大家吃大米饭么!”
“怎么?”
“程班长你不喜欢吃,那不是有中午剩下的窝头吗?”
程垦顿时急得直挠头。
“那怎么能不喜欢吃大米饭呢!”
这时候边上几个老兵立刻笑着道。
“我说老程,你知道为啥朝阳忘了吗?”
“你喊的就不对。”
“人家是队长,副场长就算了。”
“现在你说说,以后看见朝阳应该喊什么?”
“要是喊不对,要我的话,这酒就不能给你们。”
程垦想当傍晚传遍营区的事情,顿时反应过来,一拍巴掌。
“那还用说,主任啊!”
“对对对,以后喊江主任了!”
“主任,俺老程就是想问问,你看咱那虎骨酒?”
江朝阳闻言直接没好气道。
“没挂牌,现在别瞎喊啊!”
“自己去我柜子下面拿,只准拿一坛子。”
程垦顿时喜上眉梢。
“保证完成任务!江主任。”
看着周围响起哄笑声,江朝阳没好气地抬起手。
“再耍一句怪,回来你就看着他们喝!”
程垦赶紧闭了一下嘴。
转过头一把搂住严景的肩膀。
“走,眼镜小子,我们去搬酒,你可是我们的队长,大功臣,咱俩一起去。”
严景无奈道。
“程班长,前面还是求着我一个劲喊队长,这时候就成眼镜小子了?”
“哈哈,你没听朝阳说过一句话么?”
“人不求人一般高!”
“我跟你说,你就不能随便相信人知道么,这是给你上了一课呢!”
面对周围哄笑声,江朝阳嘴角也微微上扬。
不过下一刻,就看到远处王景琨那桌,对方招手的示意。
江朝阳只能无奈地端起自己的碗嘱咐一句。
“行了,待会儿少喝点,虎骨酒劲大,明天早上举行挂牌仪式,谁要是起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是!江主任。”
“保证不会喝多,江主任。”
江朝阳瞪了一眼。
“我看你们都跟程班长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正好明天开始,你们队伍给老子喝三天棒子面,看看嘴能不能紧一点。”
“别啊!主任,江主任!”
说完江朝阳完全不理后面的惨叫,勾着嘴角地朝着王景琨那一桌走去。
难怪都想当领导呢!
就两个字!
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