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团里直接把三台生物拖拉机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能拿下第一,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农业生产的设想,将有百分之六十以上可以立刻付诸实践!
所以这奖励他们六连一定要拿下,因为这决定了,春耕期间他们的辛苦程度和后面的收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追问道:“教导员,那第二部分奖励呢?”
张铁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第一时间稳住心神,思考全局,单是这份心性,就足以碾压无数同龄人。
“第二部分,是针对地方渔业社的。”
“刚才你们连长考虑的可能情况,团里自然是考虑过的。”
“所以为了感谢他们传授经验,也为了鼓励他们拿出真本事,饶河县跟团里,也拿出了彩头。”
“最终总渔获量排名前三的联合生产单位,连队和其配对的渔业社,不光能分别获得一面生产标兵的锦旗跟荣誉。”
“渔队那边还可以获得一百、五十、三十元不等的现金奖励。”
“同时,他们明年秋天,可以直接向我们垦荒团申请一千斤、八百斤、五百斤的粮食配额。”
这话一出,江朝阳瞬间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
他就说团里凭啥有自信让人家拿出全力呢!
显然这套奖励机制,是精准地瞄准了两边都急需的东西。
对垦荒团下面的连队开垦点,用的是牛马这种决定未来生产力的核心资料,激发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对渔业社,用的是锦旗、现金、粮食这三板斧。
锦旗,是荣誉。
现金,是实惠。
而粮食,更是所有渔民的命根子。
毕竟这时候的北大荒也许不缺鱼,但绝对缺米面。
没有哪个渔业社的把头,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这奖励还分了三个档次。
这就意味着,不光要合作,还要内卷!
这根胡萝卜吊得太精准了。
它将垦荒团的未来发展,与渔业社的眼前生计,用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谁想磨洋工,就等于断自己的活路。
“教导员,那配对方式呢?”
江朝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键的问题。
“抽签。”
张铁军吐出两个字,清晰,干脆。
“明天动员大会,所有单位集合,由各连主官与渔业社把头,现场抽签配对。”
“公平公正。”
抽签……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关山河刚刚还烧得滚烫的心上。
他的心,瞬间咯噔一下。
这就意味着,他们六连的命运,至少有一半,要交到老天爷的手里。
要是抽到一支精壮汉子多、经验丰富、嗷嗷叫着想挣钱换粮的队伍,那便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
可要是抽到一支老弱病残凑数、思想保守、甚至连奖励都不眼馋的队伍……
那他们六连就算人人都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被这群猪队友活活拖进泥潭。
然而,江朝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担忧。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营长,教导员,我明白了。”
“请你们放心。”
“不管我们六连抽到什么样的队友,我们都会全力以赴,这个总冠军,我们都要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因为我们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雷东峰听得是心花怒放,热血上头,哈哈大笑起来,他就喜欢这种有气势的兵。
蒲扇般的大手又抬了起来,习惯性地想往江朝阳肩膀上拍。
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张铁军一把截住。
“什么臭毛病!”
“你那手劲自己没数?”
张铁军瞪了老搭档一眼,随即转向江朝阳,语气温和下来。
“我看你们今天也累得不轻,早点回去休息。”
“养足精神,后面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们呢!”
“我跟你们营长期待你们扛着冬季生产标兵的旗子回来。”
关山河此刻也回过神来,连忙接话。
“对对对,朝阳,你快去歇着,营长和教导员这儿,我来招待就行。”
说着,他拿起放在火塘边上的两个茶缸。
“说了这么半天,两位营长,指导员你们肯定也渴了,来来来,喝口鱼汤,暖暖身子!”
说完亲自抄起一口长柄大铁勺,从旁边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里,利落地舀了两大勺。
关山河说得情真意切,热情似火。
雷东峰和张铁军坐了一路车,又在江边的寒风里站了半天,确实是又冷又渴。
闻着这股热气,雷东峰喉咙滚动,也不客气,端起搪瓷缸,对着嘴边就“咕嘟”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水滑入喉咙,一股暖意瞬间从胃里炸开,扩散至四肢百骸。
舒服!
不过他咂吧咂吧嘴,准备细细品味一下这北大荒江鱼的鲜美滋味。
然而……
嗯?
雷东峰脸上的惬意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皱起眉头,又疑惑地喝了一大口,将汤水含在嘴里,仔仔细细地咂摸了半天。
除了烫,就是一股极淡的腥味,混着一点生姜的味道。
然后……就没了?
鱼的鲜味呢?
咸味呢?
他困惑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张铁军。
只见自己的老搭档也小啜了一口。
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困惑。
江朝阳和苏晚秋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拼命压抑的笑意。
这锅汤,从下午到现在,迎来送往,至少招待了七八个连队,外加好几个渔队。
每一次,关山河都热情地招呼人家“别客气,随便喝”。
这锅里的水,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回了。
里面的鱼骨头,估计都快熬成粉末了。
现在这锅里剩下的,哪还能尝出什么鱼汤的鲜美。
想到这里,江朝阳冲两位领导歉意地笑了笑,连忙告辞,钻回了帐篷。
张铁军看着江朝阳那憋笑的表情,再低头看看自己缸子里那清汤寡水的玩意儿。
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老小子,给他们喝的哪是什么鱼汤,这分明就是刷锅水!
怕还是刷了一下午的,清汤刷锅水!
“关山河!你他娘的又拿刷锅水糊弄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