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他豁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敢吭声的关山河。
“老关啊老关!没想到还真是给你捡到了!”
关山河听到营长这番话,顿时咧开嘴嘿嘿直笑。
虽然夸得不是他,但他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依旧满是荣光,腰杆挺得像一杆上了刺刀的标枪。
雷东峰的视线重新落回江朝阳身上,脸上的狂喜和激动迅速收敛,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朝阳,你给我交个实底。”
“这次联合冬捕,你有多大把握,给咱们一营拿下全团第一?”
江朝阳迎着营长那如同探照灯般灼人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营长,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这次联合生产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我只知道是和饶河县的渔业社联合开展,但具体的合作方式和评比标准还有奖励,团里的通知上可没有细说。”
这个问题被抛出。
雷东峰原本前倾的身体顿住了。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桌面上那张画满蓝色箭头的草图。
直接投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张铁军。
张铁军接收到搭档的目光。
他迈开步子走到木桌前。
双手撑在桌沿。
目光直视着对面的江朝阳。
“这次联合生产,确实和你了解到的情况有出入。”
张铁军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团里的通知只是下发了一个大框架。”
“具体的细节,团长、政委,甚至饶河县的书记,在一起关起门来商讨了好几次。”
“方案改了又改。”
“直到前天半夜才最终敲定。”
他站直身体。
目光扫过江朝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关山河。
“最终的决定是。”
“我们垦荒团的每一个连队,都会和饶河县下属的一个渔业生产队进行结对。”
“一对一结对。”
“双方合并为一个统一的生产小组。”
“在本次冬季大生产期间,共同在江面上作业。”
“为期十天。”
张铁军把“共同”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朝阳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
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一对一结对。
合并生产。
这意味着原本独立的连队建制在这次冬捕中被打乱了。
垦荒团的连队不再是单独的作战单元。
地方渔业队也不再是旁观者。
两者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辆战车上。
张铁军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江朝阳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调。
“现在定下的这个规则,本意很明确。”
“我们垦荒团的队伍,大部分人都没有参加过集体冬捕。”
“去年我们刚到北大荒,两眼都是一抹黑。”
“当时我们自己内部确实搞了几天冬捕,不过收获很少。”
“所以这次让地方上的老同志带着我们干,是最快熟悉冬捕生产经验的捷径。”
“这次行动,团里的本意,也是学习。”
“让我们这些刚到北大荒,两眼一抹黑的垦荒队伍,能尽快向地方上的老渔把头学习冬捕的生产经验,更好地在这里扎下根来。”
“毕竟冬捕是北大荒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获取大量肉食的途径之一。”
“所以……”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
“最终的评比,也是以这个联合生产单位的总渔获量,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
“换句话说,这其实不是一场单纯为了争第一的生产竞赛。”
“这更像是一场……生产教学。”
“一场让地方上的老师傅,手把手带一带我们垦荒团这些冬捕新手的教学活动。”
张铁军这话让一直站在后面,因江朝阳的惊艳表现而与有荣焉的关山河,脸上那股子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得意。
瞬间僵硬地凝固在嘴角,脑子也嗡嗡作响。
“教导员,这!”
关山河虽然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这对别的连队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特别是那些准备不充分的!
直接就可以跟着地方上的老渔民混,老渔民吃肉,他们跟着喝汤。
稳赚不赔。
可对他们六连来说呢?
他们有能找鱼的江朝阳。
他们改进了冰镩破冰速度翻倍。
他们今天下午顶着寒风,在江面上打探洞、测水深、量流速。
他们连鱼窝的位置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他们已经把饭做熟了,只等着端上桌吃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后面要跟一个陌生人搭伙过日子?
还要把成绩算在一起?
这一下不确定性就太大了。
万一分给他们六连的,是一个磨洋工的队伍呢?
万一对方出工不出力呢?
万一对方仗着自己是老师傅,一个劲的对他们六连的计划指手画脚呢?
特别是如果运气不好,遇到一队就想要混日子的生产队,那这个头名可就难了。
他们六连就算浑身是铁,光凭借自己,又能捻出几根钉?
张铁军这时候却把目光投向江朝阳。
他在观察。
他想看看,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在面对这种一下打破之前预期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的。
尤其是刚刚展现出惊人实力的年轻人。
会愤怒吗?
觉得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别人白白分走。
会不甘吗?
觉得本可以独占鳌头的机会被规则抹杀。
张铁军原本都做好了安抚的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几套说辞,用来开导这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人。
江朝阳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负面情绪的痕迹。
反而闪过一点了然的光芒。
“教导员,营长,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如果有了熟悉江面的老把式辅助,我们六连的目标,就不应该是全团第一了。”
他看着雷东峰,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这次联合生产的……总冠军!”
关山河一听这话,瞪大眼睛。
“啊?”
“朝阳,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