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圣人之下的顶尖大能,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头颅虽断,陆压脖颈断口处并无鲜血喷涌,反而涌动着浓郁的金光与生机,那无头的躯体甚至开始微微抽搐。
他竟然准备化光遁走!
“哼,倒是顽强。”
张平安冷哼一声,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就在陆压断颈处金光大盛、即将施展某种保命遁术的刹那,张平安抬起右脚,轻轻向下一踏。
这一踏,并非踏向陆压的躯体,而是踏在了其身下的大地之上。
一瞬间整个华山山脉,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
无穷无尽的地脉之气轰然响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成肉眼可见的玄黄色洪流。
天空中风云变色,厚重的土黄色云层瞬间凝聚,道道粗大的地气光柱如同锁链般自云层垂落,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罗网。
张平安立于这天地异象的中心,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种承载万物又镇压一切的磅礴浩瀚气息。
他的法力与意志,在这一刻与千里地脉彻底连为一体。
“镇!”
一字真言,如同天道敕令!
那汇聚而来的无边地脉之气与厚重云层,随着张平安的手势,化作一座闪烁着无数古老山川符文的玄黄色神山虚影,带着无可抗拒的伟力,轰然压落!
“不!”
陆压那即将遁走的无头躯体与滚落的头颅,同时发出凄厉而不甘的魂念尖啸,但在那代表着一方山川地脉总和的镇压之力面前,这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玄黄山影落下,地动山摇!
陆压的躯体、头颅、以及他那试图逃逸的神魂本源,被牢牢镇压在华山主峰之下千丈深处。
无数道蕴含着张平安武道意志与混沌真炁的封印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其残躯与神魂之中,层层加固,将其意识彻底禁锢、封印,永世不得超脱。
做完这一切,漫天地气异象缓缓平息。
张平安收敛气息,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引动千里地脉、镇压上古大能的滔天法力,只是信手而为。
他转头看向兀自持剑喘息、泪流满面的龙吉,轻声道,“因果已了,回去好生静修吧。”
又对远处严阵以待的张奎及众妖吩咐,“加强巡视,开启大阵,朝歌恐怕要出大事了。”
说完,他望向朝歌方向,目光深邃,眉宇间那抹因心血来潮而产生的烦躁,并未因镇压陆压而完全散去,反而愈发清晰。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朝歌,这座承载了殷商六百年国运的雄城,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的肃杀与威严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与期待所取代。
自王宫正门延伸而出,贯穿全城的大道,早已被洒扫得一尘不染,路面甚至铺上了从东海之滨快马运来的细腻白沙。
大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矗立着一杆玄鸟大纛,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玄鸟图腾以金线绣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大道两旁,甲胄鲜明、神情肃穆的王室禁卫如同铜浇铁铸的森林,从宫门一直排列到外城的迎仙台。
这迎仙台是在这五年中建好的,若是之前造这玩意,比干、闻仲自然会谏言阻止,但这五年里殷寿除了纳了妃子、娶了王后,再没有任何的动作。
所以殷寿说要建这迎仙台,比干和闻仲便捏着鼻子认了。
甲士们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盔顶的红缨连成一片静止的血色海洋,散发着无声的威慑。
更外侧则是被允许观礼的朝歌百姓,人头攒动,翘首以盼,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地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听说了吗?真的是圣人要降临!”
“可不是!除了圣人,谁能当得起如此阵仗?大王都亲自在迎仙台等候呢!”
“不知是哪位圣人?若能得见圣人真容,沾上一丝仙气,怕是能延寿百年啊!”
“噤声!圣人之事,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人群中还有个长相极美的男子,那男子神情冷漠,他看看这些愚蠢的人,若不是为了瞧瞧圣人的气象,孔宣可不会来的。
距离孔宣不远的地方,有七个长相怪异的汉子,他们身材魁梧占了最好的位置。
“大哥,圣人啥时候来啊!”金大升瓮声瓮气的说道。
“应该快了。”袁洪有些烦躁的说道。
听说商王要请圣人传道,他们七兄弟从梅山就来了。
王宫深处,那座高达九丈九的迎仙台已然被装点得如同神坛。
台基以白玉砌成,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以及人族筚路蓝缕、开拓洪荒的古老图腾。
台面铺着珍贵的丝绸,四周竖立着九尊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特制的香料,烟雾袅袅升起,凝而不散,形成九道笔直的青色烟柱,直上云霄,仿佛在向九天发出无声的邀请。
闻仲、比干、黄飞虎、恶来等文武重臣,皆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按品阶肃立于迎仙台两侧。
他们面色肃穆,眼神复杂,既有迎接圣人的恭谨,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今日之阵仗,太过反常。
大王五年沉寂,一朝动作便是如此惊天之举,究竟意欲何为?
得知王想要邀请圣人传道,闻仲本来想要推荐自己的师祖通天教主来,结果殷寿却点名道姓的要准提来。
这多少费了些功夫,但最后还是邀请来了准提。
殷寿本人,并未身着帝王冕服,而是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绣有日月山河的祭天华服,头戴简易的玉冠,独立于迎仙台最前方。
他身姿挺拔如松,手握那柄暗沉无光却内蕴恐怖威能的人皇剑剑柄,目光平静地遥望天际,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那过于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感受到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台下某个看似寻常的方位,那里隐约有十万股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炽热血气,在某种古老阵法的遮掩下,悄然汇聚、流转。
吉时将至。
负责司礼的巫祝登上高台,开始吟唱古老而冗长的祭文,声音苍凉嘶哑,混合着青铜编钟沉重悠远的鸣响,试图沟通天地,恭迎圣驾。
天空原本晴朗无云,此刻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并非乌云密布,也非霞光万道。
而是一种带着奇异檀香味的金色光晕,自西方天际缓缓弥漫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朝歌城上空。
光晕所及之处,凡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压低,连风都变得轻柔而温顺。
很快一种宏大、庄严、悲悯,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淡漠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