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是如同温和的长者,带着一丝审视与赞许,将张平安包容在其守护的意志场域之内。
张平安周身沸腾的玄黄之光也渐渐平息内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灼热和开锋般的锐意。他眼中的光芒沉淀下去,变得深邃如渊,却又蕴含着洞穿虚妄的锋芒。
炼意境的大门,在这一刻,被这青城神威,彻底推开了一条缝隙!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登堂入室!
他对着神像,郑重地抱拳。
就在他要躬身行礼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声音,“莫拜!莫拜!受不起!”
这声音不是张凌霄发出的,他更是没有听见。
“张盟主真乃神人也!”张凌霄由衷叹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张平安很认真的说道。“人就怕自己把自己当成神,这是一种病!叫做神精病!”
张平安也算是见识过那些邪神的,也听石敢当说过,那些袖手旁观的神仙。所以他对神仙没有什么好感,而且比起神仙,他更想做一个大侠。
听张平安这样说,张凌霄愣了愣,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最后笑声越来越大。
同时他身上的神光也变得精纯起来了。
自从有了神光后,他庇佑青城山和附近的百姓。
心里何尝没有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主,当成了神仙的感觉。
但今日听张平安这样说,他心里那些杂念彻底就没有了。
“多谢张盟主指教!”张凌霄抱拳行礼。
“客气了。”张平安还礼。
从庙里出来,张凌霄找了一处凉亭,他给张平安泡了一壶山茶。
“这蜀中各处都是如此吗?”张平安问道。青城山巅的茶香犹在唇齿间萦绕。
“托青城山神光之福,神光所及,邪祟辟易,百姓尚得喘息。”张凌霄放下茶盏,眉宇间并无轻松,反而忧色更深,“然此消彼长,福祸相依。那些被霞光排斥、驱赶的邪秽之物。它们并非消散,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山峦,仿佛看到那片被阴霾永久笼罩的幽暗之地,“那些诡异尽数涌向了酆都!”
“酆都?”张平安眼神一凝。
丰都鬼城,传说中连通阴阳的所在,在这邪神入侵、阴阳颠倒的末世,成为邪秽汇聚的巢穴,倒也不出意料。
“正是。”张凌霄沉重点头,“如今的酆都,已非人间之城,而是真正的鬼蜮魔窟。
霞光笼罩之外,我派出的探子皆不敢深入百里之内,只言那里邪气冲天,怨念如海,更有难以名状的大恐怖盘踞其中。
城中景象,光怪陆离,非人所能想象。我身负维系霞光之责,不敢远离,更不敢轻易以这护山神光刺激那魔窟深处的存在,恐引来倾巢之祸,殃及庇护的百姓。”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张平安沉默片刻。
酆都成了阴气的枢纽,邪秽汇聚的魔巢,放任其坐大,必成心腹之患。
“我需去一趟。”张平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林总镖头夫妇,劳烦道长再照看几日。我去去便回。”
张凌霄有心劝,但又觉得张平安说得极对。若是让那里发展下去,以后必成大患。
之前他其实有心前去一探究竟,但他身负神光实在是不敢出任何差错。
最后张凌霄只能郑重道,“张盟主务必小心!酆都之中,恐有异变,非比寻常!”
张平安颔首,不再多言。
他们喝完茶就下山了,林震南夫妻见到张平安无事,也真是松了口气。
“林总镖头,你们在这里再待几天,我去一趟酆都,咱们便一起回华山去见林平之。”张平安直接开口说道。
他们夫妻二人除了让张平安小心,再也没有别的什么话。
离开前张平安将《镇魔拳》和《伏妖剑》都传授给众人了。
张凌霄带着所有弟子对张平安躬身行礼。
张平安受他们一礼后,身形化作玄黄流光,直冲山下那半截静静矗立的衡山残峰。
磅礴的玄黄之气再次将其包裹、托举,巨大的山影拔地而起,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西南方那片被不祥阴云永久笼罩的区域,破空而去。
越是靠近酆都地界,天地间的色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抽离。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地覆盖着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苔藓,散发出甜腻的腐臭。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尸臭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邪神的低语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扭曲,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探着生灵的心智防线。
张平安托举着衡山残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玄黄光芒照耀之处,那些在荒野中游荡、形态扭曲的低等诡异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惊恐的嘶鸣,仓惶钻入地缝或枯死的怪树林中。
终于,那座传说中的鬼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没有城墙,或者说,那些由无数惨白骸骨和扭曲人形融合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骨墙,本身就是城墙。
骸骨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尊由蠕动血肉和锈蚀刀剑堆砌而成的巨大门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张平安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降落在城外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将衡山残峰暂时安置。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酆都之内,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他收敛自己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座死寂却又喧嚣的鬼城。
城内的景象,让见惯了末世惨状的张平安,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意。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扭曲而森严的诡异社会。
宽阔的街道两旁,不再是店铺,而是一个个由血肉、骨骼和腐败植物搭建的巢穴或摊位。
摊位上售卖的货物,真是千奇百怪。
购买者并非人类,而是形态各异、眼中闪烁着狡诈贪婪光芒的诡异。它们用血淋淋的肉块、或是活人的哀嚎声作为货币进行交易。
一座由无数张痛苦人皮缝合而成的巨大酒楼门口,挂着用颅骨串成的灯笼。
里面觥筹交错,坐满了气息强大的诡异领主。跑堂的活尸僵硬地端上菜肴。
那赫然是一个个被固定在盘子里、挖去双眼、削去四肢,却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活人。
它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成为食客们佐餐的美妙音乐。不等张平安救援,那人就被诡异们吃了个干净,
更有甚者,在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骷髅头垒砌而成的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