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营帐里气氛凝重。
唯有石敢当没心没肺的吃着羊肉,他这一路上肉也没少吃,但这鹰瞵部的羊肉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以前这时候会有人载歌载舞,但现在却只有安静的沉默。
最后格木夫人屏退了旁人,只留下张平安、韦十一娘和女儿宝音。石敢当拿着羊肉去外面吃了。
炉火映照着她疲惫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张平安。”她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决断,“十一娘会跟你走是吧。”
不等张平安他们有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我可以将我最珍贵的宝音和鹰瞵部托付给你可以吗?请带着他们离开草原吧,草原已经死了!让他们去中原,请收留他们吧。
那里或许还有希望。不,有你,人族便有希望是吗?”
韦十一娘一惊,想要说什么,却被张平安按住了手。
他看到了格木夫人眼中那团燃烧着,名为复仇的火焰。
这不是托孤,而是诀别前的交代。
“母亲!”宝音泪水瞬间涌出,扑上去抓住格木夫人的手臂,“你答应过我的,不去那里的!你不能去!那是送死!”
格木夫人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头,眼神却越过她,望向帐外无边的黑暗,望向北方,“我的雄鹰巴特尔,他折翼在北方冰冷的荒原。他的血,他的魂,还留在那片被亵渎的土地上。
我是他的母亲,是鹰瞵部的头人。
我不能让他白白死去,不能让他的灵魂永远在那污秽的王座上哀嚎。我要去看看他最后倒下的地方,我要亲手拔掉那根扎在我心口的毒刺!”
她的目光转向张平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张平安,我知道你很强,强到能斩灭邪神的手掌。我不求你帮我报仇,我只求你带我去那里!让我靠近那座亵渎的金帐!
剩下的就交给我自己,生死都是我的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
韦十一娘担忧地看着张平安,她知道他一定会去,不仅是为了格木夫人,更是为了斩断这草原上最深的毒瘤。
宝音泣不成声。
张平安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带你去。石敢当同行。十一娘,你与宝音留下照顾好部落,等着我回来,便带着你们回华山。”
“你要快些回来!”韦十一娘抓紧他的手。
“放心吧。”张平安回握她,眼神坚定。
当夜张平安与韦十一娘回到了她的帐篷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但张平安的体魄现在太强了,韦十一娘着实有些吃不消,后来宝音来了…
第二天石敢当有些呆萌的问道,“张先生,你帐篷里进猫了吗?怎么听着叫了一晚上。”
张平安…
三匹健马在死寂的荒原上奔驰,蹄声沉闷,踏碎覆盖着诡异暗金色苔藓的冻土。
越往北,景象越是骇人。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层粘稠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薄雾,如同腐烂的伤口渗出的脓液。
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腐臭和硫磺般的刺鼻气味,邪神的低语如同实质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入脑海,试图瓦解心智。
若非张平安以玄黄剑气护住三人灵台,石敢当和格木夫人早已迷失。
但这些低语对张平安而言反而是好东西,这正是他磨炼自己意志的良药,让他成为炼意境的关键!
大地失去了生机,扭曲成诡异姿态的树木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菌毯,踩上去软腻湿滑,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偶尔能看到巨大的、覆盖着粘液和扭曲人脸的肉瘤嵌在地表,如同大地腐烂的脓疮,缓缓搏动。
“近了…”格木夫人声音沙哑,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悲伤交织的火焰。
她紧握着战锤,指节发白。
石敢当脸色凝重,他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气息竟然让他觉得不输那邪神的巴掌。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平安,只见他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玄黄光芒流转不息,仿佛在积蓄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终于在翻过一道被污秽金光染透的山脊后,那恐怖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入了他们的视野。
他们见到了那座由无数蠕动活物,覆盖着暗金色粘液和痛苦扭曲人脸,融合而成的宫殿。
它庞大如山岳,缓慢地在荒原上移动。
并非行走,而是其底部无数的肉须如同巨大的蛞蝓般蠕动。
分泌着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深沟,化为冒着气泡、散发恶臭的腐臭泥潭。
整个宫殿散发着污秽到极致的暗金光芒,光芒中无数微小的、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在其中沉浮、湮灭。
在它移动的轨迹周围,游荡着无数形态不定、如同融化金色烂泥般的怪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形,时而化作流淌的泥浆,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嘶鸣。
天空降下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金雨,任何被沾染到的物体,无论是石头还是枯骨,都在嗤嗤作响中软化、变形,最终融入那片腐臭的泥沼或成为烂泥怪物的一部分。
而在那蠕动肉山的顶端,一座令人灵魂颤栗的王座清晰可见。
那并非黄金铸就,而是由无数仍在痛苦挣扎,无声哀嚎的灵魂扭曲凝结而成。
无数张绝望的面孔在王座表面浮现、湮灭,构成一幅永恒的地狱图景。
王座之上,一个臃肿难以名状的暗影深深嵌入其中。最显眼的,是搭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只巨爪!
那只爪子覆盖着厚重,如同劣质金属铸造的暗金色鳞片,缝隙间流淌着脓液般的污秽金光。
五根利爪如同弯曲的巨柱,指尖闪烁着能撕裂空间的寒芒。仅仅是远远望去,一股冰冷、贪婪、带着至高无上亵渎意志的恐怖神性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压下。
“呃啊!”石敢当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灵魂仿佛要被那巨爪上散发的光芒吸走、碾碎。
他体内的劲气疯狂闪烁,才勉强稳住心神。
格木夫人更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巨爪,巴特尔被捏碎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中反复播放。仇恨的火焰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巴…特…尔…”她从齿缝里挤出儿子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就在这时,那王座上的暗影似乎察觉到了这三只渺小却散发着纯净气息的蝼蚁。
搭在扶手上的巨爪,一根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指,如同碾死蚂蚁般,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朝着三人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感知的污秽金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三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