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掷出的拂尘在空中瞬间解体,无数蠕动的黑色发丝如同活物般暴涨,化作一张遮天蔽日,散发着污秽诅咒气息的黑色巨网,当头罩向张平安。
与此同时拂尘柄上的人骨发出凄厉的尖啸,爆射出无数惨绿色的骨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来。
这是它压箱底的逃命邪法,不求伤敌,只求阻敌一瞬。
面对这垂死挣扎的邪法,张平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你凭什么觉得凭这点本事就能逃得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罩来的黑色巨网和漫天骨刺,凌空一点。
心念动,剑气生!
一道尺许长、凝练如实质的玄黄剑气自指尖迸发!剑气核心暗金熔岩奔流,表面琉璃净火跳跃,边缘空间呈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它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万物俯首、诸邪辟易的煌煌天威!
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化作一道玄黄色的细线,无声地划过虚空。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那蕴含着污秽诅咒的黑色巨网,在接触到玄黄细线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哀鸣,被从中一分为二,随即在琉璃净火的焚烧下化为飞灰。
噗噗噗噗!
那漫天攒射的惨绿骨刺,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距离张平安身前一丈处便纷纷爆碎,化为齑粉。
剑气去势不减,瞬息千里!
正在疯狂逃遁的黄风大王,只觉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机瞬间锁定了它。
它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道玄黄细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饶了我…”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噗!
那道玄黄剑气,如同跨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从黄风大王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没有鲜血喷溅。
伤口呈现出内层熔融琉璃、外层碳化结晶的奇异景象。黄风大王那矮小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覆盖着黄毛的皮肤下,玄黄、暗金、琉璃三色光芒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蔓延、侵蚀。
它体内那点源自大巴掌的混乱神性碎片,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挣扎,却在玄黄剑气无匹的破灭与净化之力下,瞬间被湮灭。
“呃…啊…”
黄风大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和难以置信,它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透亮燃烧着琉璃净火的窟窿,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空中栽落。
砰!
它的尸体砸在沼泽边缘的烂泥里,迅速被浑浊的黑水淹没。那黄风大王就此形神俱灭!
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伏在地的村民,此刻早已吓傻了。他们敬畏如神的黄风大王,在那个满身英武气的男子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看着张平安平静收回的手指,看着地上那迅速被沼泽吞噬的黄风大王残骸。
再没有人上前找石敢当来送死,因为上前的都死了,剩下的都是跪伏在地上的村民。
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充斥了他们的心头。
石敢当也撤去了土墙,看着沼泽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大王,连张先生一指头都接不住!
这便是你们崇拜的神仙?!”
听到石敢当这样说,其中一名老者起身,他眼中难掩悲伤,他儿子刚刚死在了石敢当的斧头下了。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世道成了这样。我们想活着!想活着有什么错!
黄风…妖邪能保护我们,我们拥护他有什么错!”
“那些孩子呢?”张平安直接打断了他。“那些被你们拿去换自己活路的孩子呢?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要说的是,他们也想活着。所以你也莫要如此理直气壮的给自己开脱。”
那老者一时语塞…
真的没有办法靠自己活吗?
其实他们有过机会的,他们有机会不用供奉孩子,就能活着的。
但那样会很辛苦,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献出孩子。
“告诉我,你们应该见过平安商队的人吧,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谎话。”张平安再没有与他们在这事上纠缠。
听到这话他们脸色都很不好看,但最后这老者说道,“天象大变三四个月后,从关外来了三四人。
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结果、结果我们粮食没有了,就抢了他们的粮食,二虎带人杀了他们仨。”
轰!
整个村子被剑气毁了。
“二虎他们已经被这位壮士杀了。”众人吓得浑身颤抖道。
“那三人里可有女子?”张平安问道。
“没有!”老者急忙说道,“有一个是汉人,其他两人是关外鹰什么部落的人。”
张平安没有再与他们废话,杀这些人脏了他的剑,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走了。”张平安对石敢当说道。
风雪如刀,割裂着关外苍茫的荒原。
张平安与石敢当离开那个村庄后,又走了七八天,终于踏入了真正属于草原的领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比风雪更加刺骨。
这也更让他担忧韦十一娘的处境,越是靠近草原,张平安便越觉得韦十一娘活着。
尤其是得知那三人中两人来自鹰瞵部落。
越往北行,部落聚居地的痕迹越多,却无一例外,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邪异。
昔日飘扬着苍狼、雄鹰图腾的部落旗帜,如今大多被染成了污秽的暗金色,或是悬挂着用骸骨和扭曲兽皮拼接成的亵渎符号。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牛羊的膻味和马粪的气息,而是浓烈的血腥、腐败油脂燃烧的恶臭,以及一种令人灵魂不安的熏香。
他们途径的第一个稍具规模的部落。
没有活人出来迎接,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