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陛下极为执着求仙之事,曾耗费国力铸造九十长高的铜雀台,常常夜宿其上,欲与仙人对话。
御史台屡屡上奏,素来不因言获罪,纳谏如流的陛下,为此狠狠打了许多庭杖!
“飞仙羽化的消息一出,陛下必然坐不住……”
方不应沉默,他执掌绣衣卫,又拜入萧飞白门下,对于陛下的过往知之甚详。
坊间热议,女帝陛下崛起微末,少年之时就力战黎阳双龙,挫败镇北大将军金吾殊,乃是遭遇仙缘。
“陛下这么多年,始终惦念着‘天外上神’,已经到了痴狂地步,岂会错过炼神升道之会。”
方不应心下思忖,若能用大业江山换追随上神的机会,陛下定会毫不犹豫。
陛下所求并非成仙,只是再见上神一面……究竟是何等风采,能让一代女帝如此执念?
……
……
大雪山巅,茫茫云海托举一轮金日。
以往被视为“禁地”的宏伟神庙,如今分外热闹。
可以说,天下高手齐聚于此!
一道道独属于凡境十二变的迥异气机充塞四方,彼此碰撞,卷动风云。
足足二十多位的炼神大宗师,如同倾听私塾先生讲学的乖巧蒙童,正襟危坐,目不转瞬,凝视烙印在虚空的斗大【道】字。
“周流六虚,法用万物……红日大法师所参悟的奥旨,着实精妙。”
指玄观的燕飞盘坐于地,曾经背负的三尺青锋消失不见,气机圆融无碍,如山间溪流潺潺奔泻。
可见这几十年来,这位指玄观传人亦是进步飞速,逐渐跻身绝顶行列。
“我观这【道】字,似有无穷的虚实变化,诸多气机遵循生克之理,制化之妙,时而显于外,时而藏于里。
平心而论,哪怕再看五十年,都无法完全参透。”
一旁端坐的僧人面如冠玉,俊美非常,宛若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像。
“此字之大,无与伦比,纳万物于襟怀,运天地于诸掌,可缚春秋,挽日月,系过隙之驹,如北斗之恒。”
此时角落中又有一人出言:
“此字之小,亦是不同寻常,如须弥芥子,藏于风云之间,既能声动万里,引吭九霄,也可以吹风决云,摇动草木。
如我等置身天地,遍观万象,却又了无知觉,一无所见。”
众人移目看去,见是摩天崖的流云上人。
四大圣地前后数代高手,只要尚有一口气,未曾坐化,皆赶到大雪山。
但气血衰朽之下,终究难以参悟出什么。
真正从斗大【道】字里面看出端倪,只有燕飞、虚著等寥寥几人。
“陛下,你可有领悟?”
脸色愈发红润的红日大法师望向数月以来,始终一言未发的那位女帝。
相较于昔日,眼下的姚云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三十许,芳华风姿可谓惊艳。
仅仅是站在那儿,便是神姿英发,无法忽视。
姚云双眸粲然,有恍惚,也有惊喜。
果真是上神手笔!
以字载道!
这般本事,当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位来了!
“在朕看来,此字之霸道旷古烁今。天地日月山泽风雷,皆能‘驾驭’。”
姚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回荡在神庙。
这番回答让红日大法师眼前一亮,不加掩饰心绪,急切追问:
“此言何解,还请陛下赐教。”
他深知,当世与那位上神有过接触者,除去自己,便是这位大业孤凤。
而且姚云所习的《明神秘典》,其根源真形就来自于上神传法。
否则这位女帝陛下的武学造诣,凭什么跟四大武道圣地比肩!
“适才燕先生,还有虚著大师和流云上人分别说过自己的简介,所言都无差。
但朕认为有一点不对,所谓大小,所谓变化,并非被包罗其内。”
姚云闭目沉思,那个斗大【道】字被深深印在心间:
“而是被‘统御’,便如君王治世,臣子也好,庶民也罢,都要顺服。”
这番话像雷霆劈开混沌,让众多炼神大宗师陷入沉思,细细咀嚼。
尤其是红日大法师,他是一干凡境十二变里面,武学造诣最高,真正有望破碎虚空之人。
听闻姚云所言,他恍然大悟一般,喃喃自语:
“是了!是了!法用万物,真正奥妙所在,居然是‘统御’,而非‘化取’。
圣人执一为天下牧,执守大道,不偏不倚,以心代天,及于万物,这才是‘圣人’的境界!这才是上神的手段!”
姚云微微颔首,赞叹红日大法师的慧根无双,她苦思数月只得表面皮毛,可对方瞬间就想通关窍了。
随着红日大法师勘破【道】字,那轮跃升云海的金日竟然一黯,好像被遮蔽光辉。
紧接着,潜藏在他体内的雄浑气机如垂天之云,笼盖十方,仿佛一座磅礴无匹的“场域”压下。
其他的炼神大宗师,无不觉得胸口发闷,好像压着一块巨石,不得不起身退后。
“道……场?”
两鬓霜白的燕飞惊诧不已,整个宏伟神庙,乃至于整个大雪山,好似与红日大法师融为一体了。
身披僧袍的思坚参,如同在世活佛,体躯透出无穷光彩,几欲羽化登仙。
“飞升……”
“破碎虚空……”
“千秋以来第一位!”
饶是炼神大宗师都为之动容,纷纷瞩目,屏息等待。
……
……
“总算勘破【道】字之意,悟出【万乘御法道基】的一丝神韵。”
某处,一双眸子缓缓睁开,缓缓注视着红日大法师。
伴随“喀嚓”一声,虚空如碎裂镜面崩解开来,无数道裂纹如龙蛇纵横。
如甘霖般的精气滚滚而下,如潮迸涌,落向红日大法师。
“灵机……无灵机滋养‘元神’,又怎么可能羽化飞仙。”
姜异暗忖:
“炼神,炼神,炼的就是人身精气所汇聚的‘元神’,可凡界绝灵,这才无法更进一步。
接下来,便看思坚参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