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光阴一晃而过,如白驹过隙。
自大业女帝横扫关内、收复江山以来,天下风云激荡,各路高手层出不穷、轮番登场,让沉寂许久的江湖热闹起来。
但无论后起之秀如何雨后春笋般涌现,天下武学的最高峰,始终是指玄观、灵鹫宫、摩天崖、大雪山这四大圣地。
新人纵有惊才绝艳、崭露头角,最终若想窥得凡境十二变、染指炼神之境,都需向这四大圣地俯首称臣。
传言大业女帝是千万年来唯一打破惯例之人,她观大龙江潮起潮落,悟出“水无常势,莫能争之”的武学至理。
此事被史官详实记载,称女帝曾改头换面、流落民间,无奈以渔家女为生,却意外参悟至高武学,一举跃过龙门,成为当世最年轻的炼神大宗师。
大散关内,狮子楼上,一人侃侃而谈:
“凡境十二变,便是炼神之境。唯有真形与天地交汇,体魄凝就气血熔炉,方能窥见一丝天意,明见本真、超凡脱俗……天底下记载这般诀要的武学,唯有四大圣地。
讲武堂新排的十大高手,如指玄观燕飞、灵鹫宫虚著、摩天崖流云上人,能稳稳占据位次,便是这个道理。”
那人出口成章、见识广博,天下绝顶大宗师的过往事迹、武学源流,他都信手拈来,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不愧为江湖百晓生!”
狮子楼内,靠窗而坐的身影抚掌夸赞:
“只是如今关内关外风起云涌,据称天下有名有姓的炼神大宗师,都在赶往大雪山。
兴许这狮子楼内,就有他们的徒子徒孙,旁的还好说,有几家可不是好脾气,百晓生你要慎言。”
被称作百晓生的青年书生,身着湖蓝圆领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双目神光湛湛,显然功力不浅。
他循声望去,扫视一圈,洒然笑道:
“我道是谁这么大威风,原来是大业新科状元爷!”
此话一出,狮子楼内顿时哗然。
大业朝的新科状元,竟亲自赶赴边关?
莫非也是为了参与大雪山的“炼神成道之会”?
成为众人焦点的身影微微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虽相貌平平,却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尚未入朝为官,谈何八面威风。周某只是好心相劝,既然我在此地,绣衣卫自然不会缺席,他们的手段,诸位想必清楚。”
居于楼中最显眼处的百晓生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拱手道:
“多谢状元郎提醒。我等齐聚边关,无非是想一睹大宗师风采,更想看看自己有没有造化,能有缘窥见炼神飞升之法,别无他意!”
百晓生这番话,得到了楼内一众江湖好手的认同。
众所周知,绣衣卫是当今女帝亲自挑选拔擢的亲军,个个都有凡境十变的修为,武学功夫极为厉害。
三十年前,女帝下令,让号称“黑衣宰执”的萧飞白训练一支亲军,用于踏平江湖、肃清武林、收兵禁武。
从此,绣衣卫凶名响彻天下,绿林豪雄、江湖武夫无不谈之色变。
因此,当大业状元郎吐出“绣衣卫”三字后,狮子楼内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消散,众人竟都噤若寒蝉。
“周某扫了诸位的兴致,便不久留了。”
那身影放下酒杯,轻笑一声,足下微点,如飞鸿掠起,几个腾挪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好俊的轻身功夫。”
百晓生赞叹一句,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提笔写道:
“大业新科状元周慕寒,疑似凡境十一变,擅长轻功,踏雪无痕、凌空虚渡,内息悠长……”
记录完毕,这位消息最灵通的江湖百晓生也匆匆离去。
大业状元周慕寒绝不会无缘无故来边关,绣衣卫亦是如此。
“周慕寒表面上提醒我慎言,免得被绣衣卫抓把柄,实则……”
百晓生踏出狮子楼,迅速易容换皮,打扮成一个沿街叫卖的小贩,混进了人群之中。
“天下凡境十二变的高手都去了大雪山,大业女帝想必也不例外,周慕寒和绣衣卫,恐怕是随圣驾同行……难道说,今世真能见到破碎虚空?”
……
……
关外,大雪山脚下。
在方圆五百里牧民尽数被驱散,再无闲杂人等。
巨鹰体形庞大,双翅扇动气流,草屑尘土飞扬,周遭马匹甲士险些被卷飞。
周慕寒微运内息,布出三尺气墙挡开劲风,声音凝成一线:
“周某见过督公。”
驾鹰而来的,正是绣衣卫之首、凶名赫赫的“血衣督公”方不应。
此人原本是天牢狱卒,世代当差,不知怎的被黑衣宰执萧飞白看中,入了法眼,将其提拔进绣衣卫,亲传武学,算是半个徒弟。
关内武林所称“大业三凶”,首位便是黑衣宰执萧飞白——当世少数未入四大圣地却跻身凡境十二变的炼神大宗师,女帝最心腹的重臣。
其次是血衣督公方不应,执掌绣衣卫,手握生杀大权。
第三人则是隐秘耳目,专司监察百官,身份神秘。
“当不起状元爷这声督公,我只是替陛下分忧的家奴。”
方不应黑袍罩体,枯瘦如竹,如同一柄细长尖刀,即便含笑,也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周慕寒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他深知方不应这般孤臣,不可亲近,也不可怠慢。
转而说道:
“陛下登顶大雪山已有两月,朝中有些议论不甚好听……”
方不应冷笑:
“状元郎放心,宰相大人坐镇庙堂,宵小翻不起风浪来。
甭管是誉王,还是信王,都得乖乖收敛,谁若不长眼动歪心思,哼哼!
陛下离京之前,早已吩咐过了,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讲到最后八个字,这位血衣督公双眼圆睁,杀气腾腾,令周慕寒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好深厚的功力!不愧是宰相亲传,已然半只脚踏入凡境十二变!”
方不应举目眺望银装素裹,莽莽横卧的大雪山眼中浮现几许憧憬之色。
就在数月以前,红日大法师传令天下,称是飞升门户大开,天降羽化大法,广邀同道印证。
而能够被大雪山第一人思坚参引为“同道”的,当然只有同为炼神大宗师的凡境绝顶。
故而,此次盛事也被称作“炼神成道之会”。
陛下得知之后,竟是力排众议,执意亲自犯险,踏足关外大雪山。
哪怕朝中几位重臣以死相谏,也未能劝说陛下回心转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周慕寒叹道:
“大业气运系于陛下一人之身,此番履险蹈危,实在凶危。”
姚云登基数十年有余,收服关内豪族,稳坐大宝之位,又借萧飞白之手宰杀门阀,丈量田地,厘清税赋,把大业江山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若论功绩,这位大业孤凤无可指摘,几能比肩太祖。
但也并非无瑕可击,一是女帝陛下并不“纳妃”,没有子嗣,无人可以承继大宝,容易影响国本,埋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