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今年,乃是今日。”
就在今日?
金吾殊愕然不已,哪怕面对大雪山高足,眉宇间亦有几分藏不住的浓烈煞气。
不待他出声质问,怒涛排空之声由远及近。
如同有人把大龙江搬到大将军上方,滚滚水气弥漫四散,形成厚如山峦的阴沉浓云。
刹那之间,风雨如晦!
金吾殊顾不得多想,豁然起身,昂首阔步踏出厅堂,循着气机望向长空。
涌浪洪波汹涌晃荡,仿佛一挂天河高挂,其间浮现出英姿飒爽的少女身影。
“神意?哪来的炼神宗师?不对,只有半只脚踩在凡境十二变的门槛里。”
金吾殊眼皮跳动,思及桑吉适才断言,心头立刻蒙上阴霾。
莫非今日真有逃不过去的一场死劫?
金吾殊沉声问道:
“阁下如此兴师动众登门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按照这位镇北大将军的秉性作风,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冒犯,此刻脑袋已经被悬于城门暴晒了。
黎阳入关,鼎定国祚,许多大业余孽翻不进大内深宫,便来镇北道寻机刺杀金吾殊,最终都被辣手弹压,施以极刑。
其中不乏凡境八、九变的高手。
但来人凌空而立,气势非凡,疑似凡境十二变炼神。
这般绝顶,已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
姚云接连打杀盛海龙和拓拔隆,逐渐有了几分高手风采,驾驭惊澜真形更加得心应手。
她内息稍稍一催,字字如同滚雷落地,震得屋舍瓦片簌簌震动,抖落尘灰。
“我奉神意,取你狗命,安心受领便是。”
金吾殊面沉如水,心知今日无法善了,果断干脆回头求援:
“还请桑吉法师助我渡过此劫,救命大恩不得不报,老夫定当布施供奉,以表诚心。”
却不料桑吉一动不动,含笑道:
“劫字当前,避无可避,大将军唯有自渡。”
金吾殊眼透寒芒,有些不解大雪山高足为何要置身事外?
黎阳入关之后,发送百万民夫为大雪山修筑宏伟殿宇,每年供奉不可计数的牛羊、金银,献与那位红日大法师。
难道两者不该是休戚一体?
是逃?是战?
金吾殊有一瞬的迟疑,他贵为黎阳镇北大将军,倘若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娃,吓得仓皇弃家?
暂且不说沦为笑柄,颜面全无,以后在朝堂之上恐怕也没容身立足之地。
“上神吩咐,让我一拳打死金吾殊这条老狗……万万不可被逼得用出第二招。”
姚云略作思忖,也不多费口舌,直接捏紧五指,将体躯积蓄的内息与神意真形相合,澎湃之势汹然炸开!
大江横空,明月潮生!
轰!
恰如洪流奔泻平野,强横无匹的拳印悍然下压!
“后辈不讲武德……”
金吾殊哪里料得到,他只犹豫片刻,这莫名其妙杀到家门的女娃就动手了。
眨眼功夫都不到,蕴含万钧之力的拳印,便将几十丈气流碾成粉碎!
落到外人眼中,就像巨瀑垂流横跨长天,将大半座将军府囊括入内!
金吾殊无计可施,只得提起十二成内息举掌迎敌!
拳掌交际,天地霎时寂然,沉沉无声。
约莫两三个弹指,忽地爆发狂暴大音,滚滚尘烟如蛟蛇腾空,倏然蹿起。
金吾殊脸色涨得通红,胸膛高高鼓起,血气沸腾好似江流决堤,顺着百骸涌出毛孔。
这位大将军双膝已被生生压弯,几乎跪倒在地,双掌举过头顶,作出托鼎之势。
“上神所创武学,简直匪夷所思。”
目睹金吾殊这等惨状,姚云对于上神敬畏更添数成,随后全力摧使惊澜真形,绵绵内息如同洪涛席卷冲刷而下!
只两三个来回往复,金吾殊便再也撑持不住,惨叫一声,浑身筋骨尽成齑粉!
“伐灭大业的仇敌,竟就这般轻易死了?”
姚云恍若置身梦中,短短三年,她就打杀黎阳双龙,一拳毙掉金吾殊的当世绝顶?
轰隆隆的沉闷声浪四下排开,好似怒海扬波,压得墙倒屋塌。
桑吉缓缓步出,衣袍干净,厚如帷布的沉沉尘烟自行荡开,于周身三寸辟出一方清净之地。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见过上神使者。”
姚云凝目看向这个青年僧人,心头忽然升起警兆。
神意感知之下,对方体内似有一股强横气息缓缓酝酿,威如炎日,普照十方。
未等姚云出言,这位来自大雪山的青年僧人毕恭毕敬,俯身拜倒,重重叩首九次。
旋即将首仰起,面容无比虔诚:
“还请上神赐我飞升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