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摆着一桌菜，父子仨安安静静地吃着。
这时，一阵拖鞋声从客厅传到餐厅。
“呀…你们…这是怎么了？”Jessica走进来，看到一桌菜和抱着砂锅大口吃饭的父子仨，长叹一口气。
“秀妍妈妈，超好吃哦！”小丸子挖起一勺饭，得意地扬了扬手。
Jessica走到孩子旁边，低头尝了一小口，顿时打了个哆嗦，喊着好好吃。
李青山指了指孩子旁边的空位，拿起一个小碗盛了些饭递过去。
Jessica坐下接过碗，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小青菜，吃得嘴里哼唧个不停。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啊？”
“嗯…预计下个礼拜吧。你又没工作，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允儿要进组，得等过年那几天再赶过去。”
“去这么早？”
Jessica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两个孩子早就盼着回国内待着了。
李明灿听到回国时间，抬头看了老爹一眼，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他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吃饭。
Jessica撅着嘴，拿着筷子琢磨着这几天该怎么安排，然后说道：“那…回国前我想多陪陪我爸妈。”
“去吧，好好陪陪他们。实在不行，让他们跟着一起过去也行，老在家待着也闷，那边不冷，正好去玩玩。”
Jessica觉得这主意不错，赶紧拿出手机给妹妹发消息，让她问问老两口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一桌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两个孩子靠在椅背上。
“吃饱了真幸福啊。”小丸子双手搭在肚子上，舒服地直哼哼。
李青山擦了擦嘴，笑道：“说得好像去爷爷家不给你饭吃似的。”
“爷爷家的饭菜味道太单调，不是咸了就是甜了，没家里的好吃。”
“呵呵，不过你们今天表现不错，没像小时候那样，不好吃就直接不吃。”
李青山一想起小丸子小时候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就觉得好笑。
不好吃？不好意思，她根本忍不住，当场就会喊出来。
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也多亏他常教：不好吃就少吃点，别说出来，那样不礼貌。
“爷爷对我那么好，我可不想让他不开心。”
“呀…你…你不是不懂啊？以前是故意的？”
李青山无语地看着孩子。也是，女儿情商这么高，怎么可能不懂这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故意的。
小丸子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搞怪的笑，那模样仿佛在说：你才知道啊。
Jessica一直在跟妹妹发消息，李青山见她没心思再吃，就站起身说道：“走吧，吃饱喝足，上楼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
……
三天后。
吃完晚饭，李青山和李明灿父子俩一起出门，一起步行往江边去溜达。
小丸子中午就被提前送到了外公家，说是要回国过年，提前去陪陪老人家，孩子没多想，跟着老妈就过去了。
Jessica也回了她爸妈家，和妹妹一起在家陪陪老两口。
她们是想着带老两口一起去华国玩，老郑头答应了，但去之前想把家里收拾一下，怕去待久了回来后好多东西过期了要丢，舍不得。
李青山父子俩穿着一样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子，溜溜达达走出小区，过了马路来到江边。
时值冬季，晚上的人没有夏天多，但还是有些行人。
李青山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在江边站定，望着对岸出神。
李明灿什么也没问，只是学着父亲的样子看向江对面。
“儿子，晚上一定要跟我去吗？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一定要去，放心吧老爸，我没事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了。”
“想的和实际看到的可是两码事。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你要去，那就去吧。不过等会上车后，你一句话都不能说，我让你开口你才能说，明白吗？”
“明白。”
李明灿重重点头，侧头看向老爸：“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李青山侧头看了一眼，笑道：“等电话，现在还早，应该在下半夜。”
“爸爸，如果是你一个人，你会什么时候动手？”
“我一个人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没什么影响。”
李青山既然决定带儿子去，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父子俩一时没再说话，望着江对岸的霓虹灯发呆。
大概站了二十分钟，李青山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内容是一个定位。
“走吧，打个车。”
两人走到路边，打车前往定位地点。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仁川附近海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
李青山带着李明灿往停车场里面走，突然在一辆卡车车头前停下，低头看了看手机，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转身走到车后，敲了敲尾门。
他只敲了一两下就停了。
十几秒后，尾门打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对李青山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两套钓鱼装备搬到尾板前，站起身往西边的码头指了指。
李青山拿起东西转身就走，一路默不作声地来到码头上开始找钓位。
找好钓位后，父子俩一起做着钓鱼前的准备，然后甩竿开始钓鱼。
这一钓就是两个小时，父子俩硬是没说一句话。
突然，钓鱼箱里传出手机铃声。
李青山侧头看了一眼箱子，伸手翻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接听起来。
听了一会儿，他回头往码头入口处的一个摄像头看了一眼，然后挂断电话，继续钓鱼。
“儿子，冷吗？”
“没起风，不冷。”
父子俩又坐了一个小时。
李青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说道：“准备动身，渔具不用收，等会还要回来的。”
“哦。”
李明灿放下鱼竿，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刚才那辆卡车旁，从车的右后轮上拿出一把车钥匙，越过三台车来到一辆小型货车旁，打开尾门钻了进去，关上门。
几分钟后，两人出来时，穿的是一身灰白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毛线帽子，像两个搬家工人。
他们来到车前打开驾驶舱钻了进去，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往市区方向开去。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交流全靠手势。
他们完全按照手机上不断变换的导航路线行驶，净是些回头路、绕圈子、七扭八歪的路线。
李青山不厌其烦地跟着导航指示开，这一开就是一个多小时，然后把车停在一个五层楼的停车场顶楼。
下车后，两人按照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一辆白色起亚K5，打开车门钻进去，再开出停车场，往城北开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条高架桥下面的土路旁。
两人下车后开始步行。
此时，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羽绒服、黑色工装裤和黑色登山靴，步伐不急不缓地走着。
“现在可以说话了。”
“啊？”
李明灿好几个小时没说话，猛一听老爹的声音，人还有点迷糊。
“第一课，做这种隐秘的事，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不熟悉的人，哪怕知道对方是自己人。”
“刚刚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对方安排的车辆上有没有录音和录像设备。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明灿点点头，没出声回应。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李青山突然停下，指了指正前方：“再走一公里就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老爸你按你的节奏来，我跟得上。”
李青山看着儿子的眼睛，说道：“最后再问你一次，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不能反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明灿眼神坚定地说：“不后悔，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李青山看着孩子的背影，然后快步追上，跟他并肩一起往前走。
他给了孩子三次反悔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十分钟后，两人走着走着，发现附近的人越来越少。
李明灿四处看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青山：“是不是觉得这地方挺眼熟的？”
李明灿：“嗯，前几天还来过。”
李青山：“这家人离你爷爷家不到一公里，马上就到了。”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个路口，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前方三十米处，路边的电线杆旁停着一辆面包车。
李青山走到车旁敲了敲玻璃，间隔不到三秒，车门就滑开了。
两人快速钻了进去，关上车门。
李青山上车就问：“里面什么情况？”
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
女的手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听到问话后，把电脑转了一圈，屏幕对着李青山说道：“安保系统已经破解，这是里面的情况，你自己看吧。”
李青山接过电脑，不断翻看着里面的各处的镜头画面。
对面的一男一女则在他们父子俩脸上来回扫视，虽然都戴着口罩，却好像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李青山突然抬眼看向两人：“我要的东西呢？”
“在你脚下。”口罩男伸手一指，说道：“这些东西是在十八家不同的饭店一点点凑齐的，我对比过，大小长短可能有细微的差别，但胜在不好追查来源，你看看，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李青山点点头，伸手往下摸，摸到一个纸包里面还发出铁筷子的撞击声，拿出来直接递给身边的李明灿，然后继续看监控。
看了十来分钟视频后，他把电脑还回去，闭眼在脑子里把看到的画面一一组合，很快就在脑海中形成了整个别墅带院子各个角落的立体结构图。
这时，他对面的女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这个你们戴上，戴上这东西后在监视画面里，你们就成了一团马赛克黑影，它可以随身携带移动，算是双重保险，就怕里面有两套安保系统。察觉出了问题一个切换就全白费了，所以有备无患。”
“知道了，十分钟后开始行动，预计十五分钟结束。如果我超时了，你们就先走。”
李青山说完，推开车门直接下车。
……
辛家在这里拥有一块占地四千多平的地皮，周围都是自建住宅，有老式韩式村屋，也有现代别墅。
他们家是推平了老式村屋建的小型庄园，院墙有八米高，墙上还有高压电网。
此时夜已深，这附近住的多半是老年人和有社会地位的人，路上这会儿基本没什么车和人了。
李青山带着李明灿一路光明正大地走到辛家大门口。
孩子都懵了，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心里嘀咕：“说好的潜入呢？就这么光明正大？”
李青山轻笑一声，没解释，伸手从儿子兜里拿出纸包，拆掉外面的纸壳，把筷子往腰带上扎。
“跟好我，但不用太近，沿着我走过的路走就行。别害怕，有我在。准备好了吗？”
“嗯嗯…准备好了。”
李青山抬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双手合在一起又分开，示意可以开门了。
三秒后，大门旁的小门“咔”地一声就开了。
李青山直接推门进了院子。
李明灿心脏怦怦直跳，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