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刚一沾地，就趴着要站起来仰着头找爸爸。
李青山见孩子还是黏着自己，脱了拖鞋坐到垫子上，让两个孩子扶着他到处转着玩。
老三好奇心最足，看见什么都要伸手摸摸；老四爱笑也爱爬，这会儿正仰着脑袋，扯着老爹的衣服想往身上爬。
两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模样，实在招人疼。
Jessica忍不住也脱了鞋，走到垫子上陪他们玩，可俩小家伙不怎么理她，总围着坐着显得格外高大的李青山转。
“呀，真是气人！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俩都围着我转，你一出现，谁都不要我了！”Jessica气呼呼地在俩孩子屁股上连拍了好几下。
这时，大门传来开门的声响。
李青山一听就知道是二老回来了，跟保姆说了声，让她们去帮帮忙。
有保姆搭手，二老轻松多了，小推车里的菜被麻利地搬进屋里。
老两口进屋一看见两个像瓷娃娃似的小家伙，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长这么大了？”李静淑走到垫子上缓缓坐下，高兴地问女儿。
Jessica点点头：“嗯，长得可快了，能吃能睡。”
老郑头挨着老伴坐下，看着两个长得差不多的奶娃娃，笑得一脸慈祥。
李青山把老四从身上弄下来放到垫子上，让她面对着二老，好让二老好好看看外孙女。
Jessica指着爸妈，对老四说道：“呐，这是外公，这是外婆。”
老四坐在地上，在二老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举起小手要抱抱。
老郑头被孩子这一笑，激动得不行，双手在身上擦了擦，伸手虚扶着，让孩子自己走到他跟前。
二老的注意力都被老四吸引了，李青山往头顶上瞅了一眼，老三正趴在他头顶上，正呆呆的看着对面。
李静淑逗了会儿外孙女，看向李青山头上的小家伙，问道：“允哲好像比允熹大一点吧？”
“大两个月，个子也比允熹高一点点。”
“来，放下来，我抱抱。”
李青山低下头，把孩子放到地上，再递到岳母面前：“这小子可沉了，您小心别闪着腰。”
李静淑点点头，没立刻伸手抱，而是拍拍手掌吸引孩子注意，看他愿不愿意过来。
老三虽被掌声吸引，却没太大反应，在二老脸上看了会儿，才自己站起来，走到李静淑跟前，往她身上一扑。
李静淑开心地说道：“这孩子刚才那模样，跟明灿小时候真像，不管看到什么，都先盯着看一会儿才动。”
Jessica一拍巴掌，兴奋道：“还真是！我总觉得他有些神态动作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老郑头时不时看看怀里的外孙女，又瞅瞅老伴怀里的“外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李青山见没自己什么事儿，起身往厨房走去。
李静淑看见女婿往厨房走，刚想开口问，就被女儿拦住了。
“妈，中午饭他说他来做，你们就陪孩子玩会儿就行。”
“是吗？那敢情好，今天有口福了，吃女婿做的饭。”
Jessica皱着鼻子夸道：“他做饭可好吃了，昨晚明灿吃了两电饭煲的饭呢。”
李青山进了厨房，才算松了口气。
他利落地翻出些菜，琢磨着该怎么搭配，定了主意便动起手来。
洗菜、切菜、摘菜，备齐各样配料，做饭的活儿虽琐碎，他却觉得比对着岳父岳母自在多了。
没忙活多久，Jessica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要我帮你吗？”
李青山赶紧摆手：“别别，千万别帮我，让我自己慢慢做。”
Jessica被他这话逗得直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转身回到垫子上去陪孩子玩。
李明灿学完习出来，准备倒水喝的，看见弟弟妹妹也在，索性不回屋了，走到垫子旁，往上面一躺。
两个小奶娃瞅见熟悉的哥哥，顿时谁都不黏了，一股脑往他身上扑。
李明灿带孩子向来粗线条，从不像旁人那样小心翼翼，他动不动就拎着弟弟妹妹的后脖领晃来晃去，可他越是这样，俩小家伙反倒越喜欢缠他。
跟弟弟妹妹玩了会儿，他起身走到老爹身边，瞅了瞅操作台上摆满的备菜，笑眯眯的问道：“老爹，中午您掌勺啊？”
李青山抬眼瞥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提醒您，多煮点米饭。”
“知道了，要不你现在去把饭锅找出来，把米淘好？”
“行。”
李明灿转身去找饭锅，装米、淘米、加水，动作熟练得很，这些都是以前他跟着去露营时学会的。
一顿饭做了一个多小时，菜式不算多，九个菜配一个汤，每盘都是满满当当的大份量。
“吃饭了！”
Jessica那边听到李青山喊吃饭，一行人都起身往餐桌这边走。
李青山看向儿子说道：“把你弟弟妹妹抱进屋里，让他们进屋睡会儿。”
俩小奶娃半个小时前就睡着了，只是没抱进房。
李明灿听话地抱起弟弟妹妹送进客房，再出来时，李青山已经把一锅米饭全盛进一个大汤碗里，又煮上了一锅，这才到餐桌旁坐下。
李静淑和老郑头等他坐定，对着一桌子菜就夸开了：
“这一桌菜看着就好吃……”
“是啊，颜色搭配得亮眼，闻着香味就知道味道很好……”
Jessica赶紧招呼道：“爸妈，快吃快吃，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明灿先给外公外婆和妈妈各盛了一碗饭，自己则端起那个大汤碗，一口饭一口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老郑头见女婿在，本想喝点酒，却被老伴和女儿劝住了，因为他身体不算好，最近还在吃药，实在不能沾酒。
所以这顿午饭，大家都吃得慢悠悠的，都没喝酒。
李青山刻意放慢吃饭的速度，他要是不慢点，这一桌子菜怕是十分钟以内就能被他一个人干掉。
吃完饭，他一个人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条缝，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出神。
“青山……”
“嗯？”
李青山听见身后有人喊，转过身，见老郑头拿着一条烟塞进他手里。
“抽吧，给你备的。”
李青山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他记得岳父是不抽烟的，心里嘀咕道：这烟哪来的？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老郑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屋拿了两杯泡好的茶出来放下，往窗边的座位指了指。
“坐吧。”
“好。”
李青山拉开椅子坐下，但烟却没拆。
老郑头把烟接过去，反手关上阳台的门，慢悠悠拆着烟盒，边拆边说道：“我年轻时候也抽，后来秀妍、秀晶大了懂事了，就不抽了，再后来病了一场，彻底戒了。我不反感烟味，你抽吧。”
李青山看着老丈人拆烟的熟练动作，知道这话是真的。
这事儿装不来，就像不会抽烟的人硬装会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动作熟不熟、神态对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
“抽吧。”
老郑头拆开整条烟，拿出一包打开，把烟递到他面前。
李青山也不是扭捏的人，烟都递到眼前了，再客气就显得矫情，于是接过来，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上，又伸手把旁边的窗户开得更大些，好让烟味散出去。
烟这东西确实奇妙，能悄悄缓释情绪，让人慢慢放松下来。
李青山抽了两口，整个人都松快了，说不清是烟的缘故，还是老丈人这举动拉近了距离，总之那股紧绷感渐渐散了。
老郑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烟是上午去超市买菜时顺手买的，看见有你们那边的烟，品种不是很多，就挑了个最贵的买，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合胃口，这烟挺好的。”李青山连忙点头，低头看了眼烟盒，大红色的盒面上，“中华”两个字格外显眼。
其实他平时不抽这个，只抽1916，但这话他可不会傻了吧唧的说出口。
“你喜欢就好……”
“青山啊，你跟秀妍在一起这么多年，咱们翁婿俩也没好好聊过。今天正好有机会，咱爷俩说说话。”
“您说。”
老郑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缓缓开口道：“我就两个女儿，没别的盼头，就希望她们俩过得好、过得开心。秀晶都三十了，还没个着落，我倒不怎么担心，反正以后有你这个姐夫和她姐姐帮衬着，我反而不着急她。”
“至于秀妍……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爷俩心里都有数，男人之间，说那些场面话没意思。你对秀妍的好，里里外外，我跟你妈都看在眼里。虽说咱们爷俩以前相处总有点别扭，但我相信你应该能够理解。毕竟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对吧？”
李青山自然懂，默默的点了点头。
老郑头继续道：“但看你对她是真上心，我心里早就没疙瘩了。不过男人嘛，总得要点面子，你多担待些。以后咱们翁婿俩自然点，不用刻意怎么样。”
“好，听您的。”李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郑头往屋里偷偷瞅了一眼，凑近他小声说道：“给我也来一根吧，老想抽两口，可你妈管着，没机会……”
李青山见岳父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差点笑出声，赶忙抽出一根烟，连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老郑头歪着头又往屋里瞅了瞅，然后佝偻着腰偷偷点上烟。
李青山提醒道：“爸，别往里吸，容易呛着。”
“嗯，我有数。”老郑头由于头低得太狠，被烟一熏，眼泪都出来了，然后烟还没抽一口，就被熏的不停的揉眼睛。
李青山见这模样，不知怎的，憋不住笑出了声，还停不下来。
老郑头鬼鬼祟祟地把烟往桌子底下藏，边揉眼睛边没好气地说道：“嘿……你小子，笑话你老丈人呢？”
“我……呵呵……没……呵呵……没笑啊。”
李青山实在忍不住，捂着额头，笑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老郑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把烟丢在地上踩灭，嘴里嘟囔：“这破烟，没法抽……。”
李青山见老丈人露出这副老小孩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散了。
两个人心里都不端着之后，话说起来反倒让彼此更舒服了些。
屋里。
Jessica陪着老妈收拾碗筷，眼角余光瞥见阳台上翁婿俩有说有笑的样子，总觉得这氛围透着股不寻常，便问身边的母亲：“妈，我爸这是怎么了？”
李静淑往阳台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擦洗着灶具：
“你爸啊，总算是不端着架子了。”
“啊？怎么回事？”
Jessica虽打心眼儿里高兴老爸能解开心里的疙瘩，可又忍不住担心，怕老爸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才这样。
李静淑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笑着解释：
“男人到了这岁数，还有什么真正放不下的？只要知道你是真的过得好、过得开心，你爸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她手上的抹布在锅沿打着转，语气里带着股了然的温和。
其实阳台上这出戏，说起来还是她暗中推了一把。
上午瞧见女婿好几次摸出打火机又默默塞回去，便猜到他心里那点拘谨，索性撺掇着老伴买了烟，就盼着这翁婿俩能真正敞亮的把话说开。
她也知道老伴早就想跟女婿好好坐下来聊聊，可这两年女婿像是故意躲着他们似的，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总没逮着合适的机会。
今儿算是碰上个好时候。
她看得明白，前几年女婿一直想找机会缓和关系，可老头子年纪大了，那股子倔劲上来，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总拉不下脸来。
这会儿再看阳台那边，两人聊得有声有色的，显然已经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