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知道崔道允能够如此爽快应约不过是来自于一个能力者对于可怜者的同情,那个可怜者恰好是被他称之为“泰妍努那”的女人,于是他恰到好处的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见面。
如果可以,她不想当可怜的人。
可是,她此刻真的很需要他。
......
崔道允在踏入金泰妍院门的那一刻挂断了电话,大门没有关死。
他刚刚在电话中跟允儿努那报备,大部分时候他没有报备的习惯,但接到金泰妍讯息这件事很奇怪。
他从未跟少时队长有过私下接触的机会,也不觉得她会有事找自己,跟允儿努那讨论了半天,努那也不明所以,只在最后叮嘱了他一句——
“欧尼这段日子心情很差,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能有什么事?
父母早逝的崔道允已经淡忘了父母离去的那一天,但他可以理解名为“伤心与遗憾”的情绪,它不常出现,可每每出来,便在心里狠狠戳上一道血孔。
疤痕只会被反复剥开,永无痊愈。
于是崔道允抬头,看到了阳台上站着的金泰妍,她在出神,午后的阳光下她的脸仰着,与天空对视,白净的脸上是素色的惨淡。
她抱着一条狗,看着比狗还可怜。
狗轻轻吠了一声,金泰妍没低头,里屋的门开着,崔道允没打扰她,走了进去。
狗比主人先一步迎接他。
崔道允觉得那应该是一条老狗了,尾巴摇得很缓慢,毛发有些稀疏,就连围着他嗅味儿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吃力。
他稍稍后退几步,离狗远了点,楼梯口有声音传过来。
“它叫金泽。”
崔道允点点头,并不打算蹲下去跟“金泽”碰个爪。
“你不喜欢金泽?”
金泰妍又问。
说话的时候,她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到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瓶果汁。
崔道允工作期间不喝酒,金泰妍知道这件事,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何得知的。
“阿尼,只是晚上要回首尔跟郑秀晶的家人吃饭,西卡努那对动物毛过敏,沾上了不好。”
厨房那边没了声音,等了一会儿,有“啧啧”声响起。
金泽犹豫看了眼与它保持距离的陌生人,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人见人爱的魅力,而是摇着尾巴去厨房寻找主人。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金泰妍抱着金泽上了二楼,再下楼的时候,狗没了,人也换了身丝质垂感的便装。
【我嗑的cp果然很甜。】
崔道允在沙发上坐下,他来得急,也不方便去买些慰问品什么的,于是两手空空,给不了少时队长慰藉,反而喝了她亲手倒的一杯果汁。
金泰妍把空着的杯子再次倒满,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努那找我......”
崔道允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
“我啊爸走了......”
崔道允适时闭嘴,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节哀”。
“你是我那天以后见到的第一个首尔人。”
金泰妍又说。
崔道允很想解释一下自己并非首尔人,而且金泰妍不可能一直不出门,只要出门就会见到人,全州有那么多的人,并非每个都是全州人,或许也有不少首尔人在全州。
所以这句话很不准确,但他看了一眼少时队长的面色,她惨白着一张脸,又觉得自己说这些好像没什么用。
便不说,只听她说。
金泰妍说了很多,有老狗金泽以前很活泼好动,有队员们这段时间给她发了很多讯息,并不孤独,有志勇欧巴似乎成熟了很多让人欣慰,有妹妹夏妍快要出道了,她很担心,有全州的风比首尔更温柔,等等等等......
她小心地避开了一个话题,于是崔道允知道她真的在难过。
“不知不觉真的说了很多话......”
崔道允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这场莫名其妙邀约的结尾,他看了看表,快要下午6点钟了。
电影终有散场之时,何况只是一场没有什么内容的电影,崔道允起身告辞。
“帮我个忙,二楼楼梯拐角处第二个房间,床头柜上我放了个东西,帮我拿一下,”
金泰妍跟着他一同站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了一下午的话,她脸蛋稍稍有了点血色。
“这个东西只能你拿。”
她着重强调了一句,堵死了崔道允心中的疑惑。
满脑子全是问号的崔道允不介意再多一个问号,反正举手之劳,爬个楼梯的事情。
他上了楼,推开第二扇房门,老狗金泽扑了出来,在他裤腿上蹭啊蹭。
金泰妍倚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
“你看,沾上了狗毛,似乎你得改改行程不能跟西卡一块儿吃饭了,不然,晚上就留在这里睡吧。”
崔道允目瞪口呆。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脑子里乱糟糟有无数小电影在回放,每部电影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里番”,每部里番里都有一个葬礼上的未亡人。
他不是那种过分的人!
“我不是那种过分的人。”
金泰妍抢了他的台词,在崔道允没变脸之前,她又说出下一句话。
“我只是,很缺个名叫崔道允的男人陪,只这一晚。”
“崔道允”,是限定词。
一个女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有些惨淡的女人,一个素颜眉毛稀疏脸蛋却白白嫩嫩的女人,这个女人恰恰跟崔道允熟识,是他女朋友所在组合的队长,他叫她“泰妍努那”,而她把他的名字变成了限定词。
那就留下吧。
崔道允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坦坦荡荡,他其实不太介意会发生什么,自己也不是多纯洁的人,但让他留下的人是很有团魂的少时队长,那就只能归结于他只是一具能给少时队长带去些许慰藉的活生生的躯壳。
虽然不清楚她能从他这里汲取些什么慰藉。
夜深人静躺在客房的时候少时队长又一次抢了他的台词。
“我不介意发生什么......”
崔道允面无表情看着金泰妍推开客房的门,褪去丝质外衣,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和纯色的胸衣,然后爬上了他的床。
“但我今天心情不好,最好不要。”
她身子离得很远,脑袋却轻轻搁在崔道允的胸口。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胸膛一阵温热。
哎西!
崔道允侧了个身子,金泰妍的脑袋从他胸口滑落,就在即将与床垫亲密接触的一瞬间,被崔道允伸手稳稳扶住,下一秒,他把少时队长搂入了怀中。
小小的,软软的,颤抖着......
“赶紧哭,哭完赶紧睡。”
金泰妍放声恸哭。
这一晚,崔道允记住了“金泰妍”,这个名字自此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似乎多了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崔道允在哭声中睡去。
他在唇角冰冷的触感中醒来,不敢睁开眼。
他不知道如果睁开眼,是否还能感觉到阳光里天使低头,像是在亲吻他的嘴唇。
冰冷的触感消失,金泰妍走了,像下定某种决心,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
5月24日,金泰妍发表歌曲《Happy》。
【被你抱在怀里做梦,那美好的夜晚
轻声诉说漫长时光里,你我独家的心愿
彼此相伴,我愉悦欢喜,这永远的梦
即便季节流转,一切都流逝而去
......】
金泰妍,31岁了,有些别扭,有些孤僻,有些闷,有些内心的小秘密,她什么都没有留住,但好像又留住了什么。
崔道允听着歌,胸口依然温热。
短讯提示音响起,他打开短讯界面——
金泰妍抱着一只深灰色的脑袋圆圆眼睛圆圆的小狗在阳光下微笑。
【它叫zero,是我新养的小狗。】(注明一下,零狗是羊17年就开始养的,这里为了剧情需要改了下时间。)
【对了,我今天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