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很尽兴，饭后郑秀晶坚持塞给了厨师大叔一大把钞票，崔道允在众口一致的“哟，终于被富婆包养了”的调笑声中扯着郑秀晶落荒而逃。
两个人肩并肩行走在街道上。
“为什么你中文说得那么好？”
“为什么我听到有人叫你阿言，是这么发音吗，阿言是你小名吗？”
“为什么大叔要请我们吃饭？”
“为什么这里年长的亚裔面孔好像都认识你？”
“为什么......”
一顿饭，郑秀晶吃出了一肚子的问号。
“因为......”
崔道允在灯火阑珊中定住，要回答的那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了无数想法，这些想法交织碰撞，最终殊途同归。
“因为，我原名高立言，是个华人，在这里摸爬滚打着长大，是唐人街最靓的仔。”
如果连身世都不能跟枕边人分享，崔道允会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孤独。
他安静看着郑秀晶，表情从容，指尖却绷紧。
郑秀晶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崔道允身后那块巨大的、闪烁着“金玉满堂”四个俗艳大字的霓虹招牌上，表情似有些疑惑。
然后她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确认崔道允是否还有话要说，见他只是紧张看着自己，便突然噗嗤一笑。
“真不要脸，哪有夸自己最靓的仔的。”
“你不好奇我说的这些真假？”
崔道允依然望着她，表情有些奇怪。
“有什么好奇的，你是崔道允，还是高什么言，或者阿猫阿狗，你不都是你吗？”
郑秀晶轻轻抬手戳了戳崔道允的胳膊。
“除非你跟我说其实你是异形，就寄生在你皮肤下面，我才要吓死。
喂，走啦，你住哪里，我想去你家看看。”
郑秀晶伸出手在崔道允眼前挥了挥，他回过神来，
“啊......在尽头左拐，我带你去。”
崔道允再次紧紧牵住郑秀晶的手，带着她往前走，途中，在一间小卖部停下，崔道允买了两条好烟。
“Mo呀？”
“交保护费。”
郑秀晶还没琢磨出这句话什么意思，崔道允已经牵着她拐过主干道，从一条只能一人经过的狭窄巷子挤了出去，眼前，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一直很明显，即使在唐人街，有钱人与穷人的居住地也泾渭分明，主干道是所有人都可以呼吸的地方，而现在身处的这条有些破败肮脏的小道，以及那唯一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路灯、那些平房棚屋，曾是崔道允寄身的地方。
“你住这里？”
郑秀晶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对崔道允生长环境如此恶劣表现出来的讶异远远超过了知道他身世时的反应。
“内，走吧，先去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