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顿，然后低头，专注地将保温罐里的玉子豆腐羹舀进空碗中，再稳稳地将勺子递向郑秀晶的唇边，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郑秀晶下意识凑近，含住那滑嫩的羹汤，她目光无意间掠过他的脸，愣住了。
就在她视线触及的瞬间，崔道允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他原本低垂的眼睑猛地掀起，想要避开她的注视，但为时已晚——
郑秀晶清晰地看到，往日里深邃，惯于保持冷硬的眼眶，此刻正透出一种异样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红色。
“崔道允......”
郑秀晶刚发出一个音节。
“阿尼。”
崔道允立刻打断了她，异常地快，也异常地低哑。
“郑秀晶，你想知道我跟你欧尼承诺了什么吗？”
他压根不给郑秀晶反应的机会，顺着自己的话就往下说：“我啊，今天，阿尼，准确地说应该是昨天，刚刚拿下Megabox的最大控股权，志得意满，春风得意，觉得这个世界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不能实现的事情。
但就在你摔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却没有及时扶住你，你欧尼骂我的都是对的，我太自我，太专注于自己想得到的，却忘了郑秀晶是自由的。
所以啊，我跟你欧尼承诺，我会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郑秀晶，你只用考虑你自己，做你自己想做的决定。
这不是逼迫，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权衡，慢慢思考，我......
我好像做不到让你每时每刻都快乐。”
崔道允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凝滞，他微微弯起嘴角，故作轻松道：“我跟你欧尼承诺的时候她好像吓坏了，然后就非逼着我化个战损妆卖惨。
现在想想，我跟你欧尼都挺矛盾的，我们都相信我是那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却又都觉得不能全部都给你，有些遗憾呢。”
“还想吃什么吗？”
崔道允低下头，手有些慌乱在餐车上拨来拨去。
“你刚刚哭了吗？”
“Mo呀，怎么可能。”
“所以崔道允宁愿否认自己哭了，也不愿意说点软话卖卖惨让我心软，一点都不爱我。”
“Mo呀，撒浪嘿。”
崔道允猛地抬头，正对上郑秀晶盈盈笑眼，他愣了一下，有些别扭避开眼神，但头还是重重点了一下。
“郑秀晶，撒浪嘿。”
“那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郑秀晶似乎很执着于寻求一个答案，她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崔道允，直到捕捉到他一个有些僵硬的点头，这才收回目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你和欧尼太大惊小怪了。”
“Mo？”
“我啊，经常摔倒，但每次都会爬起来，经常发烧，可烧也会退下去，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崔道允为我流泪，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多珍贵，又多了一个回忆了。”
郑秀晶抿着嘴，她的脸色依旧不好，唇色也是淡淡的，然而，就是在这略显憔悴的面容之上，一个笑容却毫无征兆地、纯粹地绽放开来。
仿佛有光从她眼底深处涌出，瞬间点亮了略显黯淡的眼眸，漂亮的眼睛倏然弯起，眼尾的弧度自然而流畅向上延伸。
整张脸瞬间鲜活了起来。
“我郑秀晶是什么人，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更改，之前明明说好了，要一直爱下去的，你跟欧尼干嘛替我做决定啊，还给我一次机会，啧啧......
崔道允，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
呀！你干嘛，说你几句而已，不要动手动脚的！”
就动手动脚了，崔道允避开郑秀晶打着吊瓶的一侧，紧紧搂住了她，管她说了些什么，总之，他只知道，现在该享受失而复得的快乐。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你说离开我就去揍你欧尼一顿的准备了。”
“Mo呀，你怎么可以拿我亲爱的欧尼撒气！”
“因为你走了她就不是我大姨子了，你知道我昨天被她打了多少下吗？”
“你活该，pab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