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恰恰是其为非弹舌音的证据,因为非弹舌的“关”,单字不足以模拟带有颤音的鸟鸣,所以才用了两个字叠加,变成“咕嗯咕嗯”,这就非常合理了。
在与辜老等几位国内声韵学的大擘交换意见后,几位大擘认为周至这番考据十分有道理,这也是国内第一次立足本土方言声韵学资料,从现存实证的角度,用合理的逻辑反推构拟中古声韵的尝试。
相比外国人和前苏联学者利用西方字母音系的学术成果来构拟汉语中古发音,毫无疑问,周至的方法和结论,都更加让人信服。
因此几位大佬对于周至的研究成果,都是大加鼓励,乐见其成。
辜老为此还悄悄给几位同侪打了电话,肘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啥,这已经远超出一个博士论文课题的范畴了,这是一套全新的汉语声韵学的方法论,无论是研究的前提基础,还是方式方法,都是前人所未有的,摆脱了西方研究体系的,在国人小学之学的基础上架构起来,且利用现代科学方法发扬光大的新的研究体系。
但是为了不让他过于骄傲,因为别的心思影响其专精的研究,我们大家先不要告诉他这研究将会有多大影响,由得他闷头干就好。
周至当然不知道这些,他早就沉迷在自己构建的宏大汉语中古声韵体系中无法自拔,每当在巨大的图数据网络中论证出一个字的中古音构拟过程,他就好像找回了小时候读到一首好诗,一首好词时那种类似“醍醐灌顶”的感觉。
那种来自身心灵魂同时愉悦的感觉,比什么都爽。
就目前完成的成果而言,已经可以用来吟诵唐诗宋词了,周止目前在弄一个语音引擎,让小智可以用自然地,有情绪地中古音调,诵读出古文经典。
这个能力叫做“情绪模拟”,目前而言小智在这方面的能力还差强人意,还处于研究阶段。
但是原则是可以定下来的,那就是唐诗宋词是在中古音的基础上创作的,那必定就具备一种属性,这种属性就是唐诗宋词一定更加适配中古汉语发音。
反过来说,如果构拟出的中古汉语发音读出来的唐诗宋词,比现代发音读出来还要难听,还要别扭的话,那这个构拟方向大概率就是不正确的。
基于这个原则,周至在同一个汉字出现多个中古构拟方案,而这些方案无法统一的时候,就回归到最简单的方法,取读起来最方便,最自然,最好听的那个。
在前期完成了田野调查,建立起完备的汉语方言标本库后,在无数前人于数百年里已经建立好的各种逻辑假设的基础上,加上小智的辅助,周至的博士研究课题的进展其实是非常顺利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谓“顺利”,在辜老等长辈的眼里已经是“惊喜”,能够开创一套研究体系,这其实差不多已经达到“开宗立派”的水平了。
等到周至把今天的活干完,抬头一看,船已经过了大中坝,前方就是鱼洞了。
夹川到渝州,一路有三个白沙,两个中坝,三个白沙都是镇,其中上白沙在夹川境内,是最早的蛮州治所,一度樯桅林立,繁华异常。后来南宋抗击蒙古大军,一度将治所移至对面神臂城。
两个中坝都是岛,小中坝岛在夹川和江津之间,离榕山镇不远,盛产甘蔗,烟草和桂圆,周至带着小伙伴们去玩过,还传授过岛上四表舅泡桂圆酒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