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四舅妈笑道:“不过磨浆滴纸的关键在选料,手法虽然要求也高,但总在其次。她不是连选料都一次就会吧?”
“您这要求也太高了,这怎么可能?”周至有点哭笑不得:“一次能听着讲解就将手法照做个八九不离十,这就很不错了。”
“倒也是。”四舅妈笑道:“这个只能靠兴趣和时间撑出来,没有速成的办法。”
说话间周至已经将画芯修补好,与四舅妈一起在画芯背面刷上一层背纸,将画翻转过来贴到布墙上,再取掉托纸,观看修复效果。
湿漉漉的画面上是用枯笔描绘的树木和山水,倒是符合倪瓒“一河两案”的标准构图,画面分作三部分,近处是坡石树木,远处是低矮的丘山,中间大片留白代表水域,营造出一种“寒荒干淡”之感。
“枯笔是模拟倪瓒老年的风格,不过倪瓒老年讲求构图辽阔,用笔干淡,意境荒寒淡泊。”周至看着画面摇头:“这幅画用笔倒是枯笔,不过枯而不淡,墨色过浓,本该简率苍劲的笔法,因为模仿而变成刻意和雕琢,简率搞成了潦草,寒淡弄成了寒酸,荒远变成了荒凉,比倪瓒原作差了些意思。”
“这样也好,修复起来压力不算大。”四舅妈笑道:“适合修身养性。”
“干爹可不是这样想的哟,他想请你们去蛮州,再带一个团队。”周至笑道:“对你们来说压力应该不大,毕竟蛮州博物馆绘画藏品里边,能够定为一级文物的,也就一幅清代石溪的《山林晓居图轴》,其余所谓宋元名家的作品,都系后人伪作。”
“你上次为蛮州文化馆写的马远山水图轴的鉴定意见,你干爹可是对你有意见的哟。”说到这个,四舅妈就忍俊不禁。
“你们不乐意得罪人,就把坏事儿推给我,到我这里又是‘长者命,不敢辞’,只有实话实说。”周至说道,“目前马远传世的真迹,基本都有马远小字题名,宋代题跋,南宋宁宗杨皇后题诗,宋元宫廷印玺,清宫内府著录,这是宋代‘院体画’一直传承有序的公认记录。”
“蛮州收藏的那幅画虽然模仿‘马一角’的风格,但是上述传承关系全部没有,关键是画绢和墨色的老化程度也达不到南宋的标准。”
“自从绘画风格来看,虽然努力模仿‘马一角’的构图特点,但是边角构图,斧劈皴的力度,线条自由度,留白气韵,都离标准的真迹有相当的差距。所以我才给出了‘传马远山水,清仿南宋院体’的鉴定意见。”
“要不是他,我会直接写成清仿二字放在前头,写成‘清仿南宋马远院体画作’。”周至笑道,“这个写法已经很照顾干爹的情绪了。”
“很好,不为人情世故退让。”四表舅刚刚出去了好一阵子,现在进门笑道:“乡愿,德之贼也。小苗,肘子,吃饭了。”
几条清波鱼被四表舅做成了两道菜,一道是鲜椒清波,一道是葱花清波。
因为时令的关系,葱花清波里还加了大量的嫩姜丝,直接把两位保镖给香迷糊了。
鲜椒清波也算是一道川菜名菜,鱼肉本身可烫可蒸,要求就是去腥留香,保持细嫩。
调料炒制完毕后浇淋到鱼上,外加一道油呛三椒的工艺,这道菜的要求就是火候,调料的调味,以及调料与鱼肉的融合,过了这三关,做出来的才可以成为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