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再说了,前辈真神们或许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但我只是区区轮值会长,前辈们的布局也与我无关。”
一番打哈哈想要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在赵富的认知中,周曜不过是一个背靠玉京城隍这棵大树的幸运儿,凭借真神支持才侥幸获得了百分之一的太易资本股份。
加之太皇城赌局的内情被各方有意封锁,赵富并不知晓周曜在那场赌局中展现出的真正手段。
因此周曜此刻轻描淡写地道出物华天宝界的核心隐秘,对赵富而言确实有几分意料之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远不至于让一位司掌财神会的巅峰伪神真正乱了方寸。
他的退让与惊讶都被控制在了恰到好处的范围之内,然而周曜这一次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走。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方穹顶之上,仿佛透过层层云雾在审视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这物华天宝界放在财神会手中有些浪费了。”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那些一直沉默旁观的财神会高层之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位身着玄金道袍身怀七品神职的伪神强者冷哼一声,声音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在财神会手中浪费,难道要落入太易资本手中才不算浪费?”
周曜闻言,转过头来看了那人一眼。
随后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
“当然如此。”
“你!”
那位伪神强者面色一沉,但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作,周曜已经双手背负在身后,缓步走向了前方那片悬浮着标价云雾的开阔地带。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语调也随之变得从容了几分。
“你们财神会虽然传承久远,但对于财富的认知太过停留在表面。
在你们眼中财富就是金钱,所以创造了这样一个能用金钱来衡量一切的物华天宝界。”
他随手拈起一缕飘过的金色灵光,那缕灵光在他指尖显现出一串价格后便无声消散。
“但实际上,没有流动起来的金钱毫无价值。
一座堆满了金币的仓库和一堆等重的石头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有当金币在人与人之间流转时它才具备了财富的意义。”
他微微摇了摇头。
“看似你们财神会是被太易资本所击败,但实际上击败财神会的不是太易资本,而是这个时代。”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语调拔高了几分。
“若是我太易资本司掌物华天宝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其融入诸天之中,锚定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仪轨通道。
然后在物华天宝界内开放跨界域的金融交易,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不同界域不同国度的资本运作。”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了远处那片标满了价格的云海。
“只需要动动手指便可在万千界域之外买下一张股票,推动一个国度的科技变革,亦或是让一个巨头企业就此破产。
诸天之中的金融秩序将被彻底重塑,界域之间的物理间隔不再是资本流动的屏障。”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
“这才是物华天宝界真正的未来。”
一番慷慨陈词落下,周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掠过那些财神会高层的面庞,心中冷笑不已。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场合大谈太易资本的理念,绝非一时兴起。
早在决定赴约之前,周曜便做过了充分的推演。
财神会的核心是那几位古老财神,他们于古老时代成就神祇,对于“财富”概念依旧停留在旧时代,那是他们的真神根基。
这并非是财神会不懂变通,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对财富概念的深刻理解,才更清楚太易资本那套以交易取代财富的理念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接受那套理念就等同于动摇自身的道基,这是神话行者的大忌。
只要财神会背后那几位古老的财神还活着,只要财神会还想保持住自己独立的道统,就不可能真正认可这套理念。
而他方才那番话,核心逻辑完全是太易资本的立场。
在周曜的预判中,接下来应该是这群支持陈旧财富概念的高层们拂袖而起,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拍案而怒,总之双方在理念层面爆发不可调和的冲突。
到那时候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拂袖离去,回去向太易资本交差时也有充分的说辞:不是我不想促成合作,是财神会自己不识抬举。
如此一来,财神会非但无法搭上太易资本这条线,反而会因为公开抵触太易资本的理念而彻底被推到对立面上。
一石二鸟!
周曜对自己这步棋颇为满意,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了离场时那番“遗憾但无奈”的客套说辞。
然而现实的发展,与他的预判出现了偏差。
“啪!啪!啪!”
一阵掌声在物华天宝界的云海之上响了起来,鼓掌的人是赵富。
只见这位轮值会长大步走上前来,圆胖的面孔上满是由衷的赞叹与佩服。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泛着光,一脸心悦诚服的模样。
“周董事真是一针见血!将物华天宝界化作诸天金融交易平台,让所有资本全部通过此界流动起来,真是天才般的设想!”
周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位方才还冷哼反驳的七品伪神也开了口,语气中竟然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感慨。
“从未想象过的道路,确实是我等目光短浅了。”
“看来周董事虽然年纪轻轻,但在财富之道上的见解却远胜我等,是我们输了。”
“不愧是玉京学府的高材生,确实有着独到的眼界与格局。”
一个接一个的赞誉从四面八方涌来,财神会的高层们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点头附和,有的甚至击掌叫好,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模样。
连方才那些面色阴沉的伪神强者,此刻也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神情。
周曜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指点江山的从容姿态还没来得及收起,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群欢快鼓掌的财神会高层,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违和感。
不对!
非常不对!
他方才那番话核心逻辑,完全是太易资本以交易取代财富的理念。
这套理念若是放在其他场合或许颇具说服力,但对于这些老一辈的神话行者而言,接受这套理念就等同于否定自己的道。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抵触,应该反驳,至少应该表现出不满才对。
但他们不仅没有抵触,反而一个个叹服得五体投地,仿佛他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至理名言,甚至于那夸张的表情显得太过拙劣。
周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方才那一幕幕场景。
“似乎从一开始,赵富就有意展示物华天宝界的特殊之处,他的真实目标是将物华天宝界卖给太易资本。
所以说,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将自己打包卖个好价钱,我这一番言论正中他们下怀?”
周曜心底升起这个念头,但本能想要否定。
这物华天宝界追根溯源,是残缺的财富概念具象化,若是连这等法界都拿出去售卖,任由太易资本篡改,财神会的古老财神又岂会容许?
“除非……是古老财神们出了问题?”
刹那间,周曜体内地承天伪真章闪过因果波动,无数因果之线在周曜眼中交织。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一方虚幻法界的穹顶之上,虚假因果编织的背后显露出此界真容。
在那里,一只垂垂老矣的黑猫匍匐于物华天宝界之上,它是如此地庞大,整个物华天宝界仿佛是它掌中的毛球,任由其随意拨弄。
然而此刻这头庞然巨兽气息衰败,黯淡的眼眸注视着一切,黑白相间的毛发上残留着无法抹去的岁月痕迹。
“不对!那不是黑猫!”
周曜脑海仿佛轰然炸开,曾在天庭见到过的惊鸿一瞥伴随着神话回响之中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财部主神座下,玄坛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