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的虚假因果如同被烈火燎过的画卷，边缘逐渐卷曲剥落。
伴随着神话回响中沉淀的古老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尘封在失落神话时代的名字浮现在周曜的心头。
玄坛黑虎！
那是天庭八部之一财部主神，正一黑虎玄坛元帅赵公明的坐骑。
在上一次深入神话回响中，周曜曾以六天帝君的视角俯瞰过天庭八部的全貌。
那时的天庭群仙汇聚，在那个鼎盛时代，赵公明虽执掌财部主神之位，但在众多古老金仙之中也并非最为耀眼的存在。
至于这头玄坛黑虎，在群仙众神云集的神话时代，仅仅只是财部主神座下的一头坐骑，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连孙悟空的弼马温司职都可以管辖它。
然而时移世易，天庭早已在未知的浩劫中崩塌，群仙众神消亡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
这头曾被诸天众神视为寻常脚力的玄坛黑虎，作为从那个最古老神话时代一直苟延残喘存活至今的神兽，其自身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那是旧日神话的活化石，是真正经历过天庭法度洗礼的古老生灵。
周曜的目光仅仅在那庞大的阴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触碰到某种禁忌般，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态收回了视线。
他将眼底深处的所有波澜尽数收敛，生怕那微弱的因果波动会引起穹顶之上那尊古老存在的注视。
身为天庭八部主神的坐骑，能够在那场埋葬了无数金仙的大劫中存活至今，这玄坛黑虎的底蕴绝非现世那些所谓的真神可比。
按照神话时代的位阶来换算，这头存活了无数个纪元的玄坛黑虎，哪怕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消磨，至少也是一位踏入了天仙境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别的底蕴若是放在昔日的古老天庭，也足够被册封为一方星君，执掌一片星域的生死明灭。
而在如今这个神话凋零的时代，天仙境的存在更是绝无仅有。
哪怕是底蕴深厚的玉京学府，又或者是那遍布诸天万界的太易资本，周曜也从未感知到过天仙境的气息。
他所接触过的所有真神之中，唯一一个隐隐接近天仙之境的，便是那位太易资本董事长。
这头玄坛黑虎，想必就是财神会能够在现世立足数千年，甚至在面对太易资本全面入侵时依旧能够维持表面体面的最大底气所在。
只要这头天仙境的玄坛黑虎还在，财神会便拥有一尊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绝对武力。
但玄坛黑虎的存在，随之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既然有天仙境的玄坛黑虎作为庇护，哪怕太易资本的势力再如何庞大，财神会也完全可以固守基本盘立于不败之地。
那位精于算计的资本家，绝对不会愿意为了吞并一个现世的组织，去和一尊存活了无数岁月的天仙境神兽进行不死不休的战争。
可现实却恰恰相反，堂堂财神会轮值会长赵富，不惜自降身份，在周曜这个窃火巅峰的年轻人面前百般逢迎。
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方凝聚着财神会历代先辈心血，承载着残缺财富概念的物华天宝界打包卖给太易资本。
这种近乎于摇尾乞怜的合作姿态，与他们所拥有的底蕴完全不匹配。
周曜的心中刹那间闪过万千思绪，无数条因果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交织重组，试图拼凑出那个被隐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但他表面上却并未显露出任何异常，周围财神会高层那些略显浮夸的吹捧声依旧不绝于耳，周曜顺势配合着他们，装出一副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待遇的从容模样。
就在这时，整个物华天宝界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错位。
周曜敏锐地察觉到，天穹之上的那头玄坛黑虎似乎被某种气息所吸引。
它那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界域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沉重的姿态低垂了下来。
那颗横压在整座物华天宝界之上的巨大头颅，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与沧桑。
然而身处界域之中的众生，包括那些修为已经达到伪神巅峰的财神会高层，对此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们的认知依旧被物华天宝界的表层规则所蒙蔽，依旧在为那些被标上了价格的云彩与亭台楼阁而惊叹。
唯有周曜，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犹如实质的古老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做出了极为短暂的停留。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后的死寂与漠然。
周曜体内的阎君位格在这一刻被悄然催动到极致，犹如一座深不见底的幽冥渊海，将自身所有的因果与气息死死地锁定在躯壳之内，没有泄露分毫。
最终那玄坛黑虎的目光从周曜身上移开，掠过了财神会众人所在的地方，落在了物华天宝界下方一处人群最为密集，财运交织最为鼎盛的云台交易区之上。
犹如电影长镜头中的慢动作，玄坛黑虎缓缓张开了那深渊般的血盆大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罡风。
在周曜那洞悉真实的视野中，只见下方那片区域中原本璀璨夺目的金色财运，伴随着无数神话行者交织的因果愿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概念伟力强行剥离。
那些无形的财富概念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如同倒卷的瀑布一般，尽数汇聚于玄坛黑虎的口中。
伴随着这海量财运的吞咽，玄坛黑虎那原本浑浊且黯淡的眼眸之中，奇迹般地重新升起了一抹微弱的灵光。
那历经岁月冲刷，已经呈现出灰白衰败之色的毛发上，也随之焕发出一抹久违的生机，古老的神话纹理在毛发间若隐若现。
然而这一切的复苏，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抹刚刚升起的灵光便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轰然溃散。
毛发上短暂浮现的生机甚至没能蔓延到全身，便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彻底的姿态迅速衰败下去。
那种衰败并非肉体的老去，而是一种从存在概念上的腐朽与崩塌。
玄坛黑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无用功，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摇晃了一下，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重新隐入了物华天宝界上方的天穹之中，再次化作了那团匍匐在界域顶端的庞大阴影。
这一幕短暂的画面，让周曜瞬间理清了所有的脉络。
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注意到，一直站在他身旁，刚才还满脸堆笑四处逢迎的赵富，身体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僵硬。
赵富似乎通过某种与物华天宝界绑定的特殊权限，窥探到了天穹之上的那一幕。
在那一个极短的瞬间，赵富那张圆胖的面孔上，表情变得无比的灰暗与绝望，仿佛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在自己面前彻底熄灭。
但仅仅是在下一个瞬间，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财神会轮值会长，便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绝望与灰暗尽数咽了下去。
他强行调动面部的肌肉，重新撑起了一副比之前更加热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谄媚笑容。
赵富转过身，向着周曜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极为恭敬的邀请姿态。
“五路财神会的开场仪轨即将完成，重头戏就要开始了，还请周董事移步，随我等入主殿上座。”
周曜将赵富那神情之间的剧烈转换尽收眼底，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
语气平淡，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行人纷纷踏上凝聚着财神法则的金色祥云，在仪仗的簇拥下，朝着物华天宝界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云台宫殿缓缓前行。
一路上，金色的钱雨在四周纷纷扬扬地洒落，周曜看似在欣赏这周遭的仙家景致，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着之前天穹之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心中的疑惑此刻已经完全消散。
那玄坛黑虎虽然作为财神会最后的底蕴镇压着此方界域，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朽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它已经寿元将近，濒临坐化的边缘了。
这场汇聚了诸天现世无数强者的五路财神会，其最根本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彰显财神会的实力，也并非单纯的商业交易。
它本质上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祭坛，是财神会为了给这头古老神兽汇聚海量财运，试图以此来为其续命而开启的绝命仪轨。
只可惜，玄坛黑虎刚才吞噬了那么庞大的财运，却犹如泥牛入海，那点微末的财气根本无法弥补它在寿元和概念上的严重流失。
它的陨落，已经是一件无可挽回的定局。
想到这里，周曜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皱起。
按照神话体系的底层常理来说，生灵一旦跨过那道天堑晋升真神之境，将自身真名与权柄铭刻于天地架构之中，便能够做到寿与天齐，彻底摆脱凡俗寿元大限的桎梏。
但这仅仅是在天地规则完好运转的正常情况之下。
真神虽然在寿命上获得了无限的延伸，却无法超脱天道运转的劫数，必须要承受更为恐怖的天人五衰之劫。
并且不同神话体系下晋升的真神，其所受到的劫数影响也截然不同。
例如那些出身于小型神话体系的神祇，他们存在的根基与自身神职所代表的底层概念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