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堆笑的财神会轮值会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你们这些搞金融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次大声密谋都能精准地找到受害者头上来?”
之前在太易资本中,资本家主动跟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拉着他一同商议如何谋算野史俱乐部。
现在回到了玉京洞天,结果财神会轮值会长又登门拜访,张口闭口便是野史俱乐部罪大恶极,要联手太易资本将其斩草除根。
合着就看野史俱乐部好欺负是吧?
周曜心中吐槽不断,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神色,不见半分异样。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赵富身上时换了一个音调,声音中不动声色地带上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赵会长又是从哪里探听来的消息?”
赵富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飞速转动了一圈,随后不着痕迹地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脸上迅速挂回了一副干笑的表情。
“只是下面的一些人道听途说罢了,今日前来也带着几分想要求证的心思,还望周董事海涵。”
语气中的恭谦比方才又多了几分,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更低的姿态上。
看着赵富这副模样,周曜双眼微眯,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并没有急着挑明,而是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试探。
“既然赵会长提到野史俱乐部与财神会有过矛盾,不知可否讲解一二?”
“当然!”
赵富像是抓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切入口,立刻精神一振,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番声情并茂的控诉。
“那野史俱乐部作恶多端,前面数代首席都曾谋划过我财神会的财富。
而新一任首席,也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阴天子上台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屡次试图闯入我财神会的聚宝金库,想要夺取我财神会珍藏的群仙遗蜕至宝……”
赵富越说越是激动,面部表情也随着叙述的推进而愈发生动。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了几分义愤填膺的神色,演技之精湛若不是周曜清楚内情,恐怕也要被打动三分。
在他的描绘之中,野史俱乐部俨然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匪类组织。
而阴天子则被刻画成了一个贪婪无度的巨寇,对财神会的财富垂涎三尺无所不用其极。
财神会与野史俱乐部之间的仇怨,在他口中被渲染得几近不共戴天。
但越是听这些话,周曜眼底越是升起了几分玩味之色。
前几任野史俱乐部首席是否跟财神会有过节,这一点周曜确实无从考证。
但是他本人身为阴天子,自然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对财神会动过哪怕一根手指头。
赵富这番话,纯属无中生有。
而堂堂财神会轮值会长,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不惜当面胡编乱造关于野史俱乐部的谣言,只为了与太易资本搭上关系以此来树立所谓的“共同敌人”。
这份迫切,足以说明财神会眼下的处境比外界所能看到的还要糟糕得多。
“看来太易资本对财神会的打压远超预期,堂堂轮值会长都到了想尽办法也要向太易资本示好的地步。”
如此一来,赵富先前那些略显夸张的情绪表露,其实都是故意为之。
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心性早已千锤百炼,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常态。
在周曜这样一个窃火巅峰的晚辈面前主动示弱自降身段,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老练的谈判策略。
堂堂伪神巅峰能做到这份上,如果换作其他人来接洽,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副忠厚模样给糊弄过去。
毕竟资本家眼下确实在想方设法整合各方力量,准备对野史俱乐部动手。
财神会主动送上门来充当打手,这份投名状递得既及时又诚恳,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太易资本董事都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很可惜,他面对的是我。”
周曜在心底轻哂了一声。
作为野史俱乐部首席兼太易资本的头号内奸,他又怎会帮助太易资本平白增加一个盟友?
但直接拒绝同样不可取。
周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富脸上那伪装的神情,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转了数个弯。
若是回绝得太过干脆,赵富大可以绕过他去联系太易资本的其他董事。
以财神会在现世经营了数千年的人脉根基,以及赵富这等伪神巅峰强者的能力,找到别的门路绝非难事。
到那时候太易资本董事会追查起来,他这个直接经手却空手而归的董事反而会落得一个办事不力的嫌疑,无端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资本家那藏在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可不是摆设,一旦起疑便会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到底。
所以最稳妥的做法,是先表现出合作的意向,把财神会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但太易资本作为金融市场中的绝对强者,面对财神会这种主动上门求和的弱势方,又不能表现出过于急切的姿态,那只会引起赵富这种老手的警觉。
最好是恰到好处地端着架子,摆出一副“不是不可以谈但你得拿出足够诚意”的态度,找一个合理的由头将这件事一路拖延下去,最终让这桩合作在不知不觉中不了了之。
“而最好的结果,是在搅黄合作的同时,顺手将财神会彻底推到太易资本的对立面上去。”
一念至此,周曜忽然想起了自己半日前刚许下的那个伪天命愿望。
“为太易资本创造更多的敌人,削弱其实力。”
他原本还在好奇这个愿望会以何种方式应验,现在看来,伪天命的因果指引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巧。
财神会轮值会长亲自登门,而他恰好拥有一个将对方从“太易资本的潜在盟友”转化为“太易资本的新敌人”的绝佳位置。
“所以说,这财神会便是伪天命愿望指引过来的目标。”
周曜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分毫。
而此刻对面的赵富,正处在一种极为煎熬的等待之中。
他那张圆胖的面孔上依旧挂着笑容,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鬓角处的那几缕散发已经被冷汗浸湿,握在膝头的双手也在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在赵富眼中,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位年轻董事,掌握着财神会命运的转折点。
外界都以为,太易资本虽然成功入侵现世市场,但财神会在现世盘踞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只要会中还有真神坐镇,财神会便依旧能够屹立不倒。
但只有为数不多的财神会高层才知道,如今的财神会完全是一副外强中干的空壳。
曾经的几位财神,要么出身天庭八部,随着天庭神话回响而消失至今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