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曜倒也不急躁,伪天命的指引向来不是立竿见影的,它更像是在一条大河的上游投下一颗石子,涟漪需要时间才能传递到下游。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回归罗酆道场参悟修行,为晋升伪神位阶做进一步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别墅一楼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笃笃笃!”
周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跨过空间的阻隔直接落向别墅大门之外,只看到一名身穿金红华服的中年胖子正站在门前。
那人身量不高,体态圆润,满面红光,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笑意,乍看之下倒像是一位在市井之中经营酒楼的富家翁。
但周曜的感知告诉他,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中年胖子,其气息深处暗藏的修为波动已然触及了伪神巅峰的层次。
“这就来了?”
周曜心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意味。
他并不确定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是否与刚才许下的伪天命愿望有关,毕竟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但因果之间的关联又往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无论如何,来者是客。
周曜收敛了心中的种种思绪,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走到一楼,穿过客厅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那位中年胖子便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了半步,圆滚滚的身躯几乎是挤着门框便涌了进来。
他满脸堆笑,两只不大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缝,声音洪亮而热络:
“这位就是太易资本的周曜周董事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这份自来熟的劲头,倒是让周曜微微挑了挑眉。
“你是?”
周曜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中年胖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之间便被重新堆起的笑意所掩盖。
他微微欠身,双手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在下赵富,忝为财神会本届轮值会长。
之前周董事刚刚上任之时,在下还曾特意递出拜帖,只是一直未能得到周董事的回复,心中颇为遗憾呐!”
说到最后一句时,赵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配合着他那张圆胖的面孔,倒真有几分被怠慢了的忠厚生意人模样。
听到财神会轮值会长的名头,周曜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
在他刚刚成为太易资本董事之时,助理佩娜确实向他汇报过各方势力发来的聚会邀请,财神会轮值会长的拜帖赫然在列。
不过当时周曜满心只想着尽快从太易资本脱身,哪有闲情逸致去应酬这些,便将所有邀请全权交给了佩娜处理,自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如今这位被他晾了许久的轮值会长亲自登门造访,这件事本身便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周曜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侧身将赵富引入了一楼的客厅之中。
客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质茶几配上几把颜色略显陈旧的沙发,与赵富身上那套金红华服的富贵气派形成了颇为有趣的反差。
赵富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金红华服在沙发上铺展开来,那份生意人的自在与随和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曜在对面落座,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富身上。
这种沉默的审视让赵富多少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底的那份忐忑。
要知道财神会和太易资本向来不对付,这两家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人类联邦建立之前。
彼时财神会占据着现世的金融命脉,太易资本则在诸天万界之中发展壮大,双方因为争夺市场而引发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过。
但随着人类联邦的建立,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财神会受到了来自联邦官方与五大学府等各方力量的制约,市场规模逐步收缩。
反观太易资本则趁势整合各方势力,将一个原本与财神会体量相当的组织,扩张成了一头遍布诸天的金融巨兽。
时至今日,双方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财神会之所以还能在现世勉强维持着一席之地,所依靠的正是人类联邦的体制庇护。
然而希伯来家族从内部打开了缺口,主动将太易资本引入现世。
再加上玉京学府进入神话回响后整整消失了三年,失去了这根定海神针,财神会的处境便愈发艰难了起来。
太易资本正式进入现世之后,对财神会展开了猛烈的挤压与蚕食。
曾经号令现世金融的财神会,如今只能在太易资本的铁蹄之下勉力支撑,苟延残喘。
在这种背景之下,财神会的轮值会长亲自登门拜访一位太易资本的董事,其中的意味便值得玩味了。
周曜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望向对面那张堆满笑容的圆脸。
“赵会长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语气随意,却不失礼数。
赵富搁下手中的茶杯,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犹豫的谨慎。
正常来说,周曜不过是一名窃火位阶的学生,连跟赵富这位财神会轮值会长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如今地位却是完全颠倒,财神会轮值会长再如何不凡,也只是一介凡俗而已,说白了只是给诸位财神打工的高级掌柜。
反倒是太易资本董事席位,几乎代表着周曜掌控着太易资本那堪称恐怖的财富。
再加上太易资本现如今完全碾压财神会在现世之中的势力,让赵富的地位更低上了几个层次,连想见一面都是难事。
他的目光在周曜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决断。
客厅里安静了数息。
终于,赵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大事。”
“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与周董事商讨一下,关于野史俱乐部的事情。”
周曜端着茶杯的手势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一凝。
赵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只见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野史俱乐部屡屡编撰虚假历史动摇神话根基,在现世之中遗毒深远,我财神会也是深受其害,早就有心将这个组织连根拔除。
财神会下辖的一些消息组织近来听闻,太易资本似乎对野史俱乐部颇有不满。”
赵富斟酌着词句继续道:
“既然我们太易资本与我财神会目标一致,我认为可以在打压野史俱乐部的事情上合作一番。
不知周董事对合作之事,可有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