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董事长在谈论诚意。”
周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审问的意味:“那么在此之前,那位名叫佩娜的助理,又应当作何解释?”
周曜很清楚,佩娜的出现本身,就是资本家刻意安排的一场试探。
“那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试探而已。”
面对周曜的质问,资本家没有否认,回答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谈论一件不值一提的耗材。
“不可否认,周董事在太皇城的那场赌局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与辉煌的战绩。
但你要明白,这里是太易资本,这里的资本风暴远比现世的斗法要残酷得多,那是新晋董事必须经历的必要流程。”
资本家的目光变得冷酷了几分。
“我们不收容懦夫,也不需要心慈手软的圣人。
若是周董事连区区一个凡人助理的生死都无法果断处置,连这种最基本的心理门槛都跨不过去,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这些在因果血海中沉浮的巨头同席?你拿什么去守护你手中的股权?”
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消散,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你通过了测试,证明了你的资格。
那个助理的命运,周董事现在可以做出任何你想要的处置。”
伴随着话音落下,资本家的手在空中随意地挥动了一下。
星空会议室的一侧,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太易资本内部的一处高级医疗室,佩娜正静静地躺在一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治疗床上。
她那具因为从太易资本顶点坠落,而近乎支离破碎的身躯,此刻正浸泡在某种富含生命法则的修复液中。
在那些精密的医疗仪器与术法的加持下,断裂的骨骼正在重新连接,撕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周曜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那处画面,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对于他而言,佩娜只是这庞大资本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她的生死存亡,不足以在他的心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个插曲,转而直视着资本家,继续抛出那个最核心的矛盾。
“董事长莫不是忘了我的出身,我可是玉京学府的人,我的根基在那里。你指望我因为一个席位,就彻底转变立场?”
“是玉京学府出身,那又如何?”资本家反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笃定。
“你只是玉京学府成千上万名学生中的一个,哪怕你展露了头角,哪怕你被那位名震现世的玉京城隍收为了弟子,那也仅仅只是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玉京学府的底蕴再深厚,那是属于那些古老院系和真神的,它并不属于你。”
资本家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言语瓦解周曜的心理防线。
“你在那里,需要论资排辈,需要遵守他们那套繁文缛节。
但在这里不同,你现在实打实地掌握着太易资本的一部分权柄,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代表着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甚至连那些伪神都会为之疯狂的庞大财富与资源。
只要你愿意,这些资源随时可以为你所用。”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言语,资本家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拍了两下。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内回荡。
霎时间,原本静谧的星空变得生动起来,远处的星海深处,传来了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声。
三艘体量庞大到宛如星辰般的跨界法舟,破开了空间的壁垒,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横跨无垠的星海,缓缓停泊在了圆桌的边缘。
这三艘法舟,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们是太易资本用以展现实力与诱惑的具象化概念。
第一艘跨界法舟,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神金打造。
随着法舟外围的防护阵法缓缓撤去,无数奇珍异宝犹如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赤裸裸地展露在宽阔的甲板之上。
那是一座由纯粹的资源堆砌而成的山脉,一道道蕴含着神话特质的宝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绚烂夺目的极光。
在周曜那洞察因果的视野中,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里面品质最低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香火残渣级别的神话素材。而在那光芒的最核心处,更是不乏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伪神余烬宝物。
这些宝物堆积在一起所散发出的灵气波动,遮天蔽日,让周围璀璨的星海都瞬间黯然失色,这是足以支撑一个中型界域运转数百年的海量财富。
第二艘法舟,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奢靡氛围,甲板上布置着琼楼玉宇仙气飘飘,一名名身姿曼妙、容颜倾绝的女子穿行其间。
周曜的目光扫过,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有被无数生灵奉为女神的顶级大明星、有气质温婉的圣洁女修、高贵凛然本身就已经达到伪神境界的异族贵妇。
太易资本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世间一切关于美的概念集中在了这里。仿佛只要周曜轻轻招手,这万般绝色、无尽的温柔乡,皆可任他采撷,拥入怀中。
而第三艘法舟,相比之下则显得内敛了许多。
甲板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宝物,也没有衣香鬓影的美人,它只陈列着二十多件被单独封印在透明水晶柱中的特殊物品。
有散发着古老天庭威压,代表着八部正七品神官业位的玉色敕令。
有流转着道法自然韵味,只要融合便可获得道门正统无上传承的玉箓。
有沾染着史诗气息,象征着奥林匹斯神话英雄之证的金色桂冠。
还有沐浴在圣光之中,代表着伊甸园神话圣灵之名的十字印记。
这二十多件宝物,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条已经被前人铺就,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就可以直通伪神巅峰的康庄大道。
对于任何一个神话行者来说,这都是足以让人献出灵魂的无上机缘,甚至能够借此窥探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真神之境。
财富的极致、美色的巅峰、道途的捷径。
凡俗生灵心中所能滋生的所有欲望,都被太易资本具象化地摆在了周曜的面前。
资本家安静地坐在王座上,死死地注视着周曜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底,捕捉到哪怕一闪而过的一抹贪婪、一丝心动,或者是一瞬的挣扎。
只要欲望产生了裂缝,资本的毒药就能顺着裂缝渗透进去,将这个年轻人彻底转化为太易资本最忠实的信徒。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资本家心中的期许却逐渐化为了疑惑。
周曜端坐在那里,视线缓缓扫过那三艘足以令诸天神明都感到震撼的跨界法舟。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犹如一口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死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没有贪婪,没有渴望,甚至连正常人见到如此奇观时应有的惊叹都没有。
就好像,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倾国倾城的美色、直通巅峰的道途,在他的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堆毫无价值的瓦砾,不值一提。
“这怎么可能?”
资本家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结果。
他太了解人性,这些宝物别说是用来拉拢一个刚刚达到窃火巅峰的学生了,就算是直接摆在一位成名已久的伪神巅峰强者面前,也绝对足以令其彻底放下尊严,为之疯狂。
没有任何一个处于上升期的修行者,能够抵挡住这种全方位的诱惑。
但他随即想到了周曜的履历,这个年轻人曾经亲身经历过一场规模浩大的神话回响,在那场充斥着死亡与机遇的古老时空中,硬生生地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或许正是那种超越了常理的经历,磨砺了他的心性,让他能够暂时抵御住外物的诱惑。
“一般的筹码打不动你,那就来看看这个。”
资本家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缓缓收回了展示三艘法舟的动作,右手探入怀中。
当他的手再次伸出时,指间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币。
在一瞬间,这张看似轻薄的纸张,立刻牢牢地吸引了周曜所有的注意力。
进入失落神话时代之后,随着天庭秩序的崩塌和神话力量的复苏,绝大多数的界域与国度,都失去了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发行信用货币的能力。
哪怕是强如现世人类联邦所发行的联邦币,也仅仅只能在没有超凡力量的凡间底层流通。
对于真正的神话行者而言,能够承载神话因子的玉京币,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因此,像这种纸质货币,在超凡的世界里,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甚至被视为一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古董。
但在周曜的记忆中,这种特殊的纸质货币并不陌生。
他此前曾两次亲眼见到过与这纸币极为相似的物品,且无一例外,都与太易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次,是在星空之上的那场诸神交易会。
当时周曜以阴天子法身与资本家进行博弈,资本家在掩饰内心的波澜时,曾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张墨绿色的纸钞,轻轻擦拭那枚象征着代价与契约的单片眼镜上出现的裂纹。
第二次,是在太易拍卖场,希伯来家族的杜特林同样也是掏出了一张纸钞,用来擦拭那件沾染了污秽的地府至宝孟婆碗。
那两次见到的纸钞,在款式、色泽甚至是散发出的那种奇特的概念波动上,都似乎与眼前这张纸币同出一源。
只是在周曜的感知中,资本家此刻拿出的这一张,在品质与蕴含的法则浓度上,似乎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资本家捕捉到了周曜眼神中的那一丝专注,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墨绿色的纸钞,手臂微微向前探出,递向了周曜。
“若是加上这一张初版太易币作为诚意。”资本家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诱惑力,仿佛恶魔的低语在星空中回荡。
“不知周董事,对我们刚才的提议,是否还有异议?”
周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递到面前的纸钞,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指尖稳稳地夹住了纸钞的边缘,将其接了过来。
【太易币(初版)
种类:概念造物
品质:群仙遗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