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一片寂静,恒河学府伪神们趴伏在镇压留下的坑洞之中,彼此之间无法交流,但每一个人心中都在做着同样的权衡。
退出太皇黄曾天,意味着放弃这场赌局。
这场赌局关系到三十二天界域的控制权归属,关系到各方势力在未来的格局走向。
恒河学府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与人力,两位坐镇在天机封锁之外的真神更是寄予厚望。
若是在此刻选择退出,就算侥幸活着离开了太皇黄曾天,两位真神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可眼下的局面摆在这里。
债务如山,法则如牢,出手者死,旁观者亦不得安宁。
留下来不退,面对的是周曜手中那张还剩下数亿额度的催债契约。
退与不退,似乎都是死局,但周曜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谢安,这位白无常继任者当即心领神会,身形一动,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通体白色的哭丧棒。
那棒身之上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冥之气,那是鬼神本源宝物所特有的权柄气息。
他走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婆罗门祭司。
那名祭司仰着头,面色灰败,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哭丧棒落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棒。
蕴含着鬼神本源的死亡之力在接触到祭司身躯的一刻倾泻而出,直接贯穿了他的神魂。
婆罗门祭司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在那一瞬间熄灭,身躯还保持着仰头的姿态,但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魂飞魄散,干净到甚至没有留下一缕残魂。
其余恒河学府伪神看到这一幕,心中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在同一刻碎裂了。
“我们退出!”
“我们愿意退出这场赌斗!”
“我请求离开太皇黄曾天!”
声音此起彼伏地从恒河学府伪神口中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急。
周曜听到这些回应,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其实以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将这些伪神全部格杀并非什么难事。
但大开杀戒会带来后续的连锁反应,恒河学府的报复不会因为一场赌局的结束而停止。
那是一个背靠完整神话体系的庞然大物,真要把关系做绝了,后续定会有数不胜数的麻烦。
周曜若是真想杀死他们,根本不需要现在动手,之后找个时机在生死簿里勾上几笔就可以搞定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此刻周曜表露出赶尽杀绝的意图,这些伪神必定会做困兽之斗。
他们的反扑未必能对周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每一次镇压都需要消耗债务额度。
周曜还要留着这些额度另有他用,完全没必要浪费在一群即将出局的人身上。
随着所有恒河学府的伪神应下,周曜轻轻抬手,散去了法则之力的镇压。
束缚消解的一刻,那些伪神从各自的坑洞中缓缓站起。
有几个人在起身的过程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中已经看不到方才求饶时的卑微。
他们看向周曜的眼神也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下开始浮现出凶戾与敌意。
那是属于恒河族裔的另一种本能,在压力消失的一刻,被压制的情绪会立刻反弹,化作更加浓烈的恨意。
周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物,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你们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之后所有没有离开太皇城的恒河族裔,尽数诛绝。”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一刻,那些凶戾的目光齐齐一颤。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方才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恒河学府的伪神们不再有任何迟疑,纷纷化作遁光冲上天空。
有人急速飞入太皇城中带走了自己的子侄后辈,有人为了防止意外在三分钟的时限内来不及折返,连后辈都没有理会,直接向着天机封锁大网的边缘全速飞去。
还有人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周曜一眼,目光中的恨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眼眶,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过了头,消失在了遁光之中。
三分钟的时间很短,但对于伪神层次的存在而言,三分钟足够在太皇城中跑上数个来回了。
一道又一道遁光从太皇城的各个方向升起,划过血色的天穹,向着天机封锁的边界汇聚而去。
有些遁光之中裹挟着不止一个人的气息,那是伪神带着自己的血脉后辈一同撤离。
整个过程看上去仓皇而狼狈,如同一群被从巢穴中驱赶出去的蜂群,四散而逃。
当最后一道恒河族裔的遁光消失在天机封锁的边界之外时,整座太皇城的格局已经在这短短三分钟之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四方联合势力之中的恒河学府,被连根拔起了。
他们在太皇城内经营的据点被遗弃,部署的人手被撤走,布置的阵法失去了维护者,如同一棵大树的根系被骤然从土壤中拔出,留下的只有一个个空洞的坑穴。
这是足以左右这场赌斗胜负的手笔。
而在场的其他势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力阻止。
……
将恒河学府的强者尽数驱逐之后,周曜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护城河两岸那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上。
恒河学府的伪神在撤离时带走了绝大多数有价值的东西,但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带不走的,那就是太皇城内数十万达利特。
十万名皮肤黝黑身躯干瘦的达利特蜷缩在那些破布搭建的帐篷之中,瑟瑟发抖。
他们看上去可怜无比,但周曜的目光中没有浮现出任何同情。
他很清楚,能够被带进太皇城的达利特最低也有拾荒一阶的修为,早已与真正意义上的底层百姓无缘了。
此刻表现出的这幅畏缩姿态,不过是他们出于生存本能的伪装罢了。种姓制度压了他们千年万年,在强者面前示弱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周曜俯视着这些达利特,朗声开口。
“我想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你们恒河族裔欠下了我一笔外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法则之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达利特的耳中。
“婆罗门祭司试图赖账,被我所杀。大蛇神试图通过赐福规则抹除债务,投影被我所镇压。
其余的伪神强者选择了逃离这片天地,只留下你们继续背负这笔外债。”
周曜说话的同时,降下了一缕法则之力,将其均匀地分散在河道两旁超过十万名达利特的身上。
每一个达利特在法则之力触及自身的那一刻都微微一颤。
那是他们此生从未感知过的力量,沉重而不可抗拒,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了肩头上。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敬畏。
所有达利特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曜伸出手,指向了远处仍然处于混战之中的太皇城。
城中各处火光闪烁,隐约可以听到神通碰撞的闷响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那些正在执行零元购的黑人此刻仍在城中肆意抢掠,丝毫没有意识到城外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冲入太皇城,杀死那些正在抢掠的黑人。”
周曜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布置一件寻常的差事。
“他们很容易分辨,就是那些身材高大皮肤比你们还要漆黑的人类。你们每杀死一个,我就免去你身上的债务。”
说到这里,周曜话语微顿。
“杀死两个,你就可以从我手中获得一份债权,你可以成为另一名达利特的债主。”
第一句话说出时,达利特们的脸上依旧只有麻木。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他们一无所有,所谓的免去债务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债务也不会让他们的处境比现在更差,底层已经是底层了,往下没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