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镇压在地面上的阿里终于在债务重压之中挣出了一丝余力,抬起头高声开口:
“别被他吓住了!”
他的声音因为身躯的挤压而显得有些嘶哑,但语句中的信息却清晰无比。
“他只是用了卑劣的手段签订了契约,让我们恒河学府所有人背上了巨额债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这笔债务对我们进行压制!”
阿里拼力转过头,看向了那些站在远处观望的各方势力伪神。
“诸位不在恒河神话体系之内,债务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拿你们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区区一个窃火巅峰的修为罢了,诸位只要出手,轻易便可将其镇杀!”
这番话如同一阵狂风吹过,将方才弥漫在场中的畏惧之气驱散了大半。
各方势力的伪神们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事实。
方才那些被债务镇压的都是恒河学府之人,而他们并不属于恒河神话体系,不会承担恒河学府的债务。
弄清楚了这层因果,他们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了起来。
几名伪神几乎在同一时刻催动了体内的神话因子,刚要出手便被玉京学府的伪神长老拦在了面前,一场混战再度在护城河两岸爆发。
神通光影在空中交错碰撞,各色神话因子的余波席卷天穹,引出一道道瑰丽的天象。
但到场的玉京学府伪神终究只是少数,他们虽然拼力拦截,仍有一名伪神穿过了交锋的间隙,直扑周曜的背后。
那是一名希伯来家族的血裔,身穿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文明杖。
他的身形在穿过战场的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文明杖的尖端凝聚出一团灼热的白色光芒,带着伪神层次的毁灭之力直直刺向了周曜的后心。
“以区区窃火巅峰的修为就能引动这煌煌大势,倒是有几分底蕴。”
他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评判。
“只可惜这里不是你这种弱者该来的地方,下辈子注意点吧!”
文明杖距离周曜的后背只剩三尺。
“两百万。”
周曜平淡的声音响起,希伯来家族的伪神先是一愣,随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蔓延。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手中文明杖上凝聚的白色光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骤然黯淡了下去。
一股沉重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镇压在他的真灵之上,与方才那些恒河学府伪神所承受的重压如出一辙。
希伯来家族伪神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周曜。
“我明明不是恒河学府之人,为什么你可以让我背负债务?”
周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轻轻抬手,在身前的虚空中展开了一道提前编织好的种假成真大神通。
【恒河学府欠下债务,需要将其成员镇压,镇压迫使其还债。
任何以解放恒河学府成员为目的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干涉债务,并承担与负债人等同的债务。】
这行文字在法则之力中缓缓流转,如同一道悬于众人头顶的天条。
周曜既然布下此局,自然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
债务只能约束恒河神话体系之内的成员,对于体系之外的势力没有直接的管辖力,这是这套手段最明显的短板。
但任何短板都可以用规则来弥补。
只要将“解救恒河学府成员”这一行为与“干涉债务”画上等号。
那么无论出手者属于哪个神话体系,一旦他们的行为被太皇黄曾天的法则判定为“干涉”,便自动纳入债务的管辖范围。
周曜以种假成真大神通编织的规则,被他借助天命引动,得到了太皇黄曾天的认可。
在太皇黄曾天的法则加持之下,成功化作了一条真实存在的附加规则。
希伯来家族的那名伪神之所以会被债务缠身,正是因为他刺向周曜的那一击在客观上构成了对恒河学府成员的“解救”行为。
他不是在帮恒河学府,他只是想杀周曜。
但在法则的判定中,杀死债权人等同于消灭债务本身,而消灭债务便等同于解放了所有负债者,因果链条在法则层面被自动补全了。
看着那面色从惊愕转为狰狞的希伯来家族伪神,周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五百万。”
法则之力做出了回应。
五百万玉京币所化的力量如同一座无形的磨盘从天而降,精准地碾过了那名伪神的身躯。
强悍的伪神肉身在虚空中崩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神魂的残片。
一位地位非凡的伪神强者,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存在。
一切是如此轻描淡写,就像是周曜随手拂去身上衣衫的尘埃。
那些原本试图绕过玉京学府伪神袭杀周曜的各方强者看到这一幕,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站在半空之中,保持着催动神通的姿态,却没有一个人敢将那已经蓄势待发的一击真正释放出去。
方才还在大声鼓噪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整片河岸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周曜收回了看向那团碎灭光点的目光,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仍然被镇压在地面上的阿里身上。
阿里的面色在这几息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种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灰败之色。
他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名希伯来家族伪神是如何在两个字之间灰飞烟灭的,也看到了那行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意味着什么。
他方才那番话,本意是鼓动各方势力出手对付周曜,却反过来亲手为那名希伯来家族伪神挖好了坟墓。
周曜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报出任何数字,因为这一次他动用的不是债务。
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区别,之前每一次出手,周曜都会先报出一个金额,然后由太皇黄曾天的法则代为执行。
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干净而冷酷,但终归是借助外力。
而这一次他只是抬了抬手,没有金额、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借助外力的痕迹。
一道凝聚着纯粹幽冥之力的术法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阿里的头颅,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神魂核心。
阿里的双眼在那一刻骤然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方才嘶喊时的张开姿态,但喉咙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躯在地面上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归于寂静。
周曜收回手指,目光从阿里的尸身上移开,扫过了在场所有人。
恒河学府被镇压在地面上的伪神,各方势力站在远处进退两难的伪神,以及那些在更远处观望的修行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有恐惧,有忌惮,有犹疑,有计算。
周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河岸上传得很远。
“所以,你们是愿意陪他们一起去死?
还是说,主动滚出太皇黄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