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人能够再拨出一些款项,这事才好继续办下去,若只有这些,恐怕难以按照契约完成。”
他拖长了尾音,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周曜没有多问,抬手又丢出了一枚储物袋。
“五万玉京币,拿去。”
辛格接过储物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的愁苦表情依旧维持得很到位。
千恩万谢了一番之后便匆匆离去,生怕对方反悔。
又过了两天,辛格再度登门,这一次他的措辞更加理直气壮了些。
“那些达利特刁民借着礼赞三相神的名义公然抗拒搬迁,我实在弹压不住了。”
他一脸恳切地看着周曜。
“这一次需要十万。”
周曜依旧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
短短七天之内,辛格先后登门了四次,前后索要的金额累计达到了五十万玉京币。
若不是此前周曜从藤原七濑手中拿到了藤原家的流动资金,这笔开销还当真有些吃力。
而随着金额一次比一次攀升,法阎等人看向周曜的目光也从困惑逐渐转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五十万玉京币,足以采买数件高品质的伪神余烬宝物。
哪怕是法阎这种出身真神世家的天骄,在拜入玉虚宫之后所得到的学府奖励也不过二十万而已。
他们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清理一条护城河这种事情上扔出五十万玉京币,而且全程面不改色。
第七日清晨,周曜起身离开了酒店。
“走吧,去看看成果。”
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晨光中的街道,向着护城河的方向行去。
然而还没走到河岸,一股比七天前更加浓烈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法阎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他加快脚步率先走上了一处高坡,随即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其他人陆续登上高坡,也纷纷沉默了。
护城河沿岸的景象与七天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样,但不是变好,而是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达利特的人数暴增了不止十倍,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全是枯瘦的身影,粗估已有数万之众。
他们在河岸两侧搭建起了成片的简陋帐篷,污浊的布料与腐烂的杂物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环绕护城河的灰褐色带状营地。
祭台的数量从最初的零星几座变成了上千座,鲜红的祭祀颜料涂满了每一块能够书写的石面。
空气中除了恶臭之外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焚烧尸体进行仪轨所残留的味道。
几缕灰黑色的烟柱从不同方向升起,在晨光中缓缓盘旋。
就在众人驻足观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营地方向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定下交易的辛格。
此刻的辛格与七天前已经判若两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由香火残渣炼制而成的华贵法衣,纹路繁复,光泽柔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周身环绕着十余名窃火位阶的护卫,其中最强的两人气息甚至触及了窃火巅峰的门槛。
腰间挂着数枚令牌,每一枚都散发着伪神层次的气息波动,显然是从某些伪神强者手中求来的信物。
七天之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婆罗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挺胸抬头满面红光的得势者。
他站在周曜面前,目光中连最基本的掩饰都省去了,姿态中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傲然。
“各位大人来了。”
称呼虽然没变,但语气已经完全不是七天前的那个味道了。
周曜看着辛格身上那件华贵的法衣与腰间的令牌,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是来完成交易的。七日之期已到,河道为何还是这般模样?”
辛格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
“大人有所不知,这几日河道两侧的达利特不知从何处涌来了这么多人口,我此前确实完成过一次清理,可那些达利特转头就又把河道给污染了。
再清理一次的话,是另外的价格。”
他拖了拖声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法阎终于忍不住了,向前一步厉声道:“你放屁!”
“哪怕再多十倍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将整条河道重新污染成这副模样,你分明就是拿了钱不办事!”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声附和,言辞激烈。
辛格对这些指责充耳不闻,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身后那十余名窃火护卫便整齐地向前踏出了一步,凌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法阎等人。
气氛骤然紧绷了几分。
但自始至终面色最为平静的那个人,依旧是周曜。
他抬起手,从虚空之中取出了一卷微微泛黄的契约,在辛格面前缓缓展开。
“既然你没有遵循约定,那我们就该来谈谈契约的事情了。”
辛格看到那卷契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轻笑。
“抱歉!你们玉京学府的契约,对我恒河学府无效。”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在阐述一条天经地义的铁律。
然而周曜并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某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
两个字让辛格的笑容略微一顿。
“恒河神话的核心在于苦修赐福体系,凡人完成苦修获得三相神的赐福,继而借助赐福之力扰乱三界安宁,最终三相神找到苦修中的漏洞将其收回。”
周曜的语气不疾不徐,如同在讲述一段人尽皆知的典故。
“本质上这就是三相神与凡人之间围绕规则漏洞展开的博弈。
而在恒河神话的历史上,不乏有人成功骗过了三相神,以此收获了远超付出的好处。
所以在恒河神话的价值体系中,欺骗从来不是可耻之事,反而被视为一种荣耀。
只要成功完成了欺骗,便可以不受任何契约与承诺的束缚,甚至越是欺骗强者,还会得到来自恒河神话底层规则的赐福。”
辛格的笑容在这番话说出的过程中逐渐凝固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一个外人,对恒河神话的底层逻辑竟然有如此精准的了解。
但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便恢复了镇定,抬起下巴冷声说道:
“既然你知道恒河神话的特性,又怎么敢用区区一纸契约来威胁我?”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几分力气,试图以此夺回场面上的主动权。
周曜没有理会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姿态,只是将手中那卷契约缓缓举高,面向在场所有人完全展开,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在恒河的地盘上,我确实打破不了你们恒河神话的欺诈特性。”
他的声音平淡,却在下一句话落地的一刻骤然多了几分不可忽视的份量。
“然而此地名为,太皇黄曾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穹之上无声地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力量在做出回应,太皇黄曾天的天地诸道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三十二天界域的第一重天界,无数岁月以来浸润在东方神话法度之中的天地诸道,在那句话的触发下缓缓汇聚而来。
无形的伟力自天穹降落,不带任何声势,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力。
辛格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他身上那层属于恒河神话的气息正在被什么东西所压制,就像是一盏油灯被罩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灯罩之中,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无法舒展。
那是太皇黄曾天的规则在运转。
在这片天地之内,东方神话的道则才是最高准则。
一切外道特性在这套法则面前都会被消弭于无形,恒河神话的欺诈特性也不例外。
周曜手中那卷契约开始放出光芒,起初只是微弱的一层白光,但随着太皇黄曾天法则的持续注入,那光芒变得愈发明亮,最终化作了一张铺展于众人头顶的天幕。
契约上的每一个字都被放大到了所有人都能清晰辨认的程度,那些条款在天幕上一行一行地铺陈开来,如同一道道不可抗拒的天律。
而在那份契约的最末尾,一段金色的文字在太皇黄曾天法则的加持之下熠熠生辉。
【若违背契约,当以交易金额千倍进行处罚。若违约之人无法缴纳处罚金额,可将契约处罚金额从违约之人转移至致使其违约的对象上!】
辛格选择违约,最大的依仗便是恒河神话的欺骗特性。
这意味着,这一纸契约最终的目标是,恒河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