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神通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从野史俱乐部所在的星域中央荡漾开去。
那涟漪不含杀意,也没有明确的指向,只是纯粹地扩散、蔓延,却在经过之处将星域中弥漫的杂质与浊气尽数涤荡一空。
星光在这一刻变得清澈通透,整片星域为之一净。
这种动静自然不可能逃过那些散布在诸天星空之中的耳目。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远隔数个星域的各方势力便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一道道神念跨越空间的壁垒,穿透层层界域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投射而来。
那些窥探的目光汇聚在这片沉寂已久的星域上空,试图捕捉那股转瞬即逝的气息残余。
而当他们看清了那座悬浮在星域中央,灰暗而古老的宫殿轮廓时,窥探者的面容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惊疑之色。
“那是……野史俱乐部?”
一座中型界域的深处,一位伪神强者从闭关的宫殿中睁开了双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意外。
“野史俱乐部重新出世了?”
另一片星域边缘,一位隐匿身份的巅峰伪神微微眯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简。
“两年前太易资本可是公开邀请了野史俱乐部首席阴天子,对方始终未做出任何回应,眼下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间节点重新现世?”
诸天星空之中,窥探者们虽然身处不同的界域,彼此之间相隔甚远,但类似的疑问却在同一时刻浮现于他们各自的脑海之中。
有人回忆起了三年前那场诸神交易会上发生的事情。
那位名为阴天子的野史俱乐部首席,在众神圆桌之上以一己之力落了太易资本董事长的颜面,随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诸天的视野之中。
彼时这件事曾在暗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诸多势力对这位神秘的首席既忌惮又好奇。
然而三年过去了,野史俱乐部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三年前那位首席,确实落了资本家的面子。可随后便突然消失,不知所终。”
一位窥探者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忌惮已经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漠然。
“如今太易资本与希伯来家族的联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两尊庞然大物联手布局,这天下的格局早就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了。
野史俱乐部这个时候跳出来,只会成为太易资本的垫脚石罢了。”
也有人察觉到了更深层的巧合。
“野史俱乐部消失的时间,与玉京学府被拖入神话回响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当即身旁的强者便开口道:
“玉京学府连同其三十六座核心属城消失了整整三年,期间城中众人生死不知。
那些原本归属于玉京学府管辖的周天界域,早就被其余学府和联邦内部的势力瓜分殆尽。
就算真的能回归,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内部还要面对联邦议会的倾轧,身上的麻烦数不胜数。
你觉得这种自顾不暇的境况下,他们还有余力去管一个野史俱乐部?”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尖刻,但在场的窥探者们大多没有反驳。
事实确实如此,三年的时间,足以让诸天的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这三年里,太易资本的扩张没有停下半步。
野史俱乐部与玉京学府的同时消失,让两个最具威胁的牵制者退出了棋盘,其势力版图的扩张速度反而加快了。
此消彼长之下,当初诸神交易会上阴天子带来的震慑,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褪色了大半,三年前的威名换不来三年后的敬畏。
片刻的惊讶过后,那些窥探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出了别样的神色。
有人带着看热闹的戏谑,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嘲弄,也有少数人面色凝重,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更为深远的利害。
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些散布在星空各处的窥探者,有出身诸天界域坐拥一方势力的伪神强者,也有刻意隐匿身份暗中观望的巅峰伪神。
他们的目光交织在野史俱乐部的上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刚刚重新显现于诸天的古老宫殿。
......
然而感知到那无上神通气息的,并不只有星空之中的外部势力。
野史俱乐部内部,那几张沉寂了三年之久的高背椅上,也在同一时刻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第二席的宝座上,常乐天君的身影率先浮现。
那由无数生灵重影交织而成的女性轮廓在星光中凝实,她的目光甫一落定,便直直地投向了大殿尽头那隐没在混沌迷雾中的首席王座。
几乎前后脚的功夫,第三席的无相仙君也在自己的位置上显现。
他周身那些永远在缓慢旋转的空间碎片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光影,但此刻这些碎片的转速明显加快了几分,透露出其主人此刻内心的波澜。
两位巅峰伪神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首席之上。
仅仅只是一眼,常乐天君的身形便微微一僵。
那尊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依旧维持着她记忆中阴天子法身的姿态,黑金帝袍、十二旒冠冕、周身混沌迷雾缭绕,乍一看似乎与三年前并无不同。
但常乐天君很清楚,那只是表象。
三年前的阴天子法身,虽然位格高绝气息深沉,但在她这种巅峰伪神的感知中,始终能隐约察觉到某种微妙的虚浮之感。
那是修为与位格之间存在落差的标志,就像是一件过于宽大的铠甲,穿在了一个尚未长成的身躯上。
而此刻,那种不稳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契合。
位格与气息如同剑与鞘,严丝合缝。
那端坐王座之上的身影,不再像是一个借用了高位权柄的伪装者,而更像是一尊自太古沉睡中苏醒的幽冥古神,在漫长的蛰伏之后,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纵使早已离开了那个规则森严的神话时代,但那曾经执掌幽冥诸道、审判万物生死的气息,仍然沉淀在阴天子法身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两位巅峰伪神的心神为之一凛。
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同样的讯息。
三年不见,这位首席阁下变了。
变了多少,他们无从判断。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对一切了然于胸的从容气度,与三年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两人没有迟疑,当即起身,抚胸行礼。
“参见首席阁下!”
......
周曜缓缓从帝镇心猿五行山的感悟中回过神来。
那门无上神通的运转痕迹尚未完全消散,体内中残留着一缕幽冥本源与五行之力交融后的余温,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他低垂的目光抬起,掠过了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
这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但伴随着目光的移动,一股恍若太古神山降临的气息自他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他刻意释放的威压,只是在经历了神话时代的种种之后,六天帝君的气韵已经深深烙入了他的本质之中,即便不主动调动,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这股气息笼罩在两位巅峰伪神身上,让他们的肩膀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随即,气息收敛。
周曜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三年间的去向。
他的目光越过了两位下属,穿透了野史俱乐部那扇古老的青铜大门,投向了外界那片浩瀚的星空。
那些窥探的目光,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有多少道,来自哪些方向,各自带着怎样的情绪,戏谑的、嘲弄的、漠然的、审视的,这些信息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摊开的书页一览无余。
“野史俱乐部在诸神交易会上的表现足以震慑大多数宵小之辈。”
周曜在心底平静地做出判断。
“但眼下这些窥探的目光如此肆无忌惮,其中甚至不乏巅峰伪神,说明在我离去的这段时间里,诸天格局一定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他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从那些目光中透露出的态度便可以推断出大致的脉络,野史俱乐部的威慑力被削弱了,而削弱的原因大概率与太易资本有关。
不过,这些都是稍后可以慢慢了解的事情,眼下有一件更简单也更直接的事情需要先做。
周曜的目光从星空中收回,语调平淡,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先将外面清理干净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体内那已经精进到登堂入室之境的种假成真大神通悄然运转。
这门因果大神通在他的操纵下化作了一张无形的网,沿着那些窥探目光的轨迹逆流而上,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道目光背后所牵连的因果之线。
那些散布在数座星域之中的伪神强者们,此刻在周曜的感知中如同悬挂在蛛网上的猎物,每一个人的位置、距离、方位,都被一一锁定。
紧接着,周曜抬起了右手。
那只修长的手掌缓缓向前方的虚空按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按,阴天子法身体内,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神话之力被调动了。
那是脱离神话时代时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缕余韵,并非真正的六天帝君之力,却带着几分帝君法度的神韵。
帝镇心猿五行山应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