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这件星殒余晖至宝的成型,完全在周曜的预料之中。
早在刚刚踏入神话回响不久,他便已经察觉到了那一册生死册中蕴藏着更深层的潜力,可以汇聚野史概念,重新祭炼为完整的地府至宝。
之前在神话回响之中,无论是昆阳之战、布局大闹天宫,还是以六天帝君之身与佛祖隔空对峙,他如此不遗余力地折腾了一场,同样也是在为生死簿的完善铺路。
而这一刻,那些积累终于在掌心凝为实质。
一册黑色的书簿静静地悬浮在周曜的手心之上。
它的封皮以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制成,触手冰凉却并不沉重,仿佛只是一册寻常的簿子。
但在那素朴的表面之下,有无数细微的光影如游鱼般穿梭流动,每一道光影都映照着一个模糊的面孔、一段飘忽的命数。
周曜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浮现在视野中的面板文字:
【生死簿(残)
种类:地府至宝
品质:星殒余晖
神话特质:判生死、逆阴阳
描述:地府至宝生死簿的残页所化,后经过野史概念汇聚化作生死簿。
地府崩塌、轮回破碎,生死簿本身亦存在残缺,无法记录真神之上强者的真名,但真神之下世间万物皆可名列其中。
持有者可凭此册,判真神位阶之下生灵生死,修改其名讳与寿数。亦可消耗代价,对真神降下天人五衰之劫。
(此方时空幽冥诸道、生死大道不显,判生死、逆阴阳需消耗幽冥本源之力。
注意,拥有幽冥诸道、生死大道完整权柄者皆受限制,可能引来未知的风险。)】
周曜微微眯起双眼。
判真神之下生灵的生死,这句话若是放在他刚才所经历的那段神话时空之中,或许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在那个大道森严、强者如云的神话时代,伪神是世俗王朝之中的中坚力量,但放在群仙众神之中不过是蝼蚁罢了。
审判伪神的生死,固然已经称得上是一件了不得的手段,但距离真正搅动风云尚有不小的差距。
可如今不同了,这里是失落神话时代。
大劫之后规则崩塌,诸天神祇大多沉寂。
在这片法则松散如破网的世界里,伪神已经是能够坐镇一方、主宰无数生灵命运的顶层存在。
偏远的小型城市中,窃火巅峰便足以充当一地镇守。
联邦核心区域的伪神强者们,无一不是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而自己手中的这册生死簿,能够直接审判他们的生死,改写他们的寿数。
周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那弧度很快便敛去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面板最下方那两行括号之中的补充说明上。
第一条限制,在周曜的意料之内。
失落神话时代的天地大道残缺不全,幽冥诸道更是近乎消散殆尽,不像神话时代那般有完整的生死大道可以借用。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发动生死簿的权能,只能以自身储备的幽冥本源作为燃料,自行驱动。
这就好比在一个没有电网的荒岛上使用精密的工业设备,设备本身没有问题,但每一次启动都需要消耗自己携带的燃油。
而周曜的“燃油储备”,就是那座方圆三万里的罗酆道场所能积累的幽冥本源。
虽然在离开神话回响之前已经被他尽力扩张了一番,但终究距离建立起一座完整的幽冥地府还有很远的距离。
产出有限,便不能随意施为。
“每一次动用都要精打细算。”
周曜在心底给这件至宝的使用标注了一个清醒的备注。
至于第二条限制,周曜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绪回溯到了更早之前。
那是上一次进入历史残影的末尾,当时他以阴天子之名罢黜鬼曹的神职,鬼曹死后残留在天地间的神职权柄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化于世。
然而就在那一刻,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穹之上,漠然地俯视着那神职,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其彻底抹去。
那一幕至今仍深深刻在周曜的记忆之中。
“关于幽冥地府的一切痕迹,都在被某些存在刻意地抹除。”
这是周曜早就得出的结论,只是彼时他实力太弱,对那颗金色眼眸的来历一无所知,只能暂且将这个疑团搁置。
而此番经历了神话回响之后,他的眼界与认知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以现在的判断力回溯当初那金色眼眸的气息特征,周曜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推断。
“大约等同于四大判官,相当于真神巅峰的境界。”
他在心底轻轻吐出这个结论,语气平淡,但目光沉了下来。
四大判官级别的真神,对如今的他来说依旧危险,但并非之前那般令人绝望的差距。
只要动用底牌,将其灭杀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周曜也很清楚,那颗金色眼眸虽然令人忌惮,却未必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能够在暗中系统性地抹除一切与地府相关的痕迹,这种手笔绝非一位真神能够独立完成。
那颗眼眸更像是某种执行者,是一只浮在水面上的手。
真正按下这只手的存在,藏在更深的水底。
“不过,眼下还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周曜收回了那缕发散的思绪,低头重新看向掌中的生死簿。
黑色的簿册在他手中散发着幽冷的光泽,其中蕴含的生死大道权柄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安静而危险。
他已经晋升窃火后期,凭借六天之神的天赋、罗酆道场的底蕴、以及诸多权柄宝物的叠加,对付一般的伪神强者并非难事。
在这种情况下,生死簿这等级别的地府至宝,确实没有必要轻易示人。
过早暴露,只会引来那些暗中窥伺之人的注意。
而那些存在的分量,很可能远非他目前所能承受。
“还是暂时用来镇压道场气运吧!”
周曜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他右手轻抬,五指微张,那册生死簿便如同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旋转着飞向了罗酆道场的深处。
在周曜离开神话回响之前,他曾不遗余力地扩张罗酆道场,将其拓展至方圆三万里的规模。
而道场内那座罗酆山,也在他的刻意培育之下,汲取了原本幽冥地府罗酆山本体的几分神韵与气象。
此刻,那座高九万仞的黑色山岳矗立在道场中央,山体如同一柄插入大地深处的巨剑,自下而上贯穿了整片幽冥天穹。
山脚处冥雾缭绕,山腰间阴风呼啸,山巅则隐没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连接着某处更为幽深的未知领域。
当生死簿的身影掠入罗酆山的上空时,整座道场在同一瞬间泛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那并非来自地面的物理震动,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共鸣,来自规则与概念层面的呼应。
随着那册黑色簿册缓缓落向山巅,原本松散地弥漫在道场各处的气运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自发地朝着罗酆山凝聚。
一缕,两缕,无数缕。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丝线,如同百川归海,从道场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最终沉入了罗酆山的山体之中。
刹那间,一股沉厚的气息自山巅扩散而出。
那不是力量上的暴涨,而是一种底蕴上的质变。
就好像一位只有武力的将军终于拿到了虎符,从此不再只是一介勇夫,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调兵遣将之权的统帅。
整座罗酆山在生死簿的加持之下,竟在此刻生出了几分神话时代才有的厚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