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玉虚因果所指向的源头?”
“这长安城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周曜深吸一口气,带着鬼幽混入流民之中,进入了这座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长安城。
两人并未直接前往城隍庙。
虽然从法理上讲,幽冥地府对都城隍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但根据周曜这一路打探到的消息,过去数十年时间里,城隍十司的影响力正在被那位当权的人间帝王有意削弱,甚至被某种新兴的国教所排挤。
现在直接找上门去,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容易生出些许麻烦,打草惊蛇。
除非周曜愿意直接显露六天帝君的身份强行镇压,但这又会暴露自身的底细,得不偿失。
进入偌大的长安城之后,周曜循着那丝因果线的指引,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巷道,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和眼线。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位于城南偏僻角落的破旧道观前。
道观的大门斑驳陆离,牌匾歪斜,上面写着枯木观三个字,透着一股萧瑟之意。
周曜推开虚掩的大门,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的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动作迟缓,身上有着极为微弱的灵力波动,大约相当于拾荒一阶的水平,属于那种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散修。
听到动静,老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曜和鬼幽,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位善客,枯木观早已破败,香火断绝,已经关闭多年了。
善客若是想要上香祈福,还请前往城东的皇家道院,那里灵验得很。”
周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老道士,看向道观深处,淡淡地说道:
“我不是来上香的,我是来找人的。”
老道士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但依旧强装镇定,做出一副疑惑之色:
“找人?这里只有贫道孤身一人,善客怕是找错地方了。”
周曜看着他,吐出一个名字:
“谢安。”
听到这两个字,老道士顿时脸色大变,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猛地后退一步,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箓,灵力涌动,就要动手拼命。
“住手!道长请留手!”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而虚弱的声音从道观的内院传出。
紧接着,一名身穿破旧布衣脸色惨白如纸的男子扶着墙壁艰难地走了出来。
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像是受过重伤至今未曾愈合,正是曾被周曜亲自敕封无常阴帅神职的谢安。
他看清周曜的面容后,眼中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光芒,连忙对着老道士喊道:
“道长,切莫冲动!他是…他是我的旧识,是我的恩人!这都是误会!”
老道士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激动的男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周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收起了符箓。
他连忙将大门关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尾巴之后,这才将几人带入道观内的一间密室,生怕被别人看见。
随后,老道士识趣地主动退了出去,并在门外把风。
昏暗的房间内,仅余周曜、谢安、鬼幽三人。
确认老道士离去,谢安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推金山倒玉柱,对着周曜轰然跪地,声音哽咽:
“属下谢安,参见吾主!”
听到吾主这个称呼,一旁的鬼幽眼中露出几分诧异。
他虽然知道自家公子身份尊贵,但这人不过是一个凡俗修士,怎么会如此称呼公子?
周曜上前一步,虚扶起谢安,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沉声问道:
“起来吧!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身上的因果线几乎完全断裂,若非我在玉虚宫中机缘巧合,神通更进一步,获得了因果权限,恐怕根本不会觉察到你也来到了这个人间,更找不到你的踪迹。”
谢安在鬼幽的搀扶下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满脸苦涩地说道:
“回吾主,一言难尽啊!”
“当年在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开启之前,属下侥幸成功晋升到了拾荒圆满境界,并参与了选拔,最终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
可谁曾想,就在我们准备进入仪轨的那一刻,神话回响突然降临。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名叫长安的地方。”
谢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跟我一同降临在这个时间点的,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同样获得了十二金仙名额的玉京学府学生。
我们两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便决定结伴而行。
我们试图在这个神话时代搜寻关于群仙众神的传承法门,寻找回归的办法。
于是经过一番考察,我们盯上了朝中一名当时并不得志但野心勃勃的权贵。”
“我们利用来自后世的知识和实力,扶持这名权贵,帮助他一步步上位,让他占据高位。
作为交换,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替我们搜集人间诸多奇珍异宝、修行之法。”
说到这里,谢安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互利互惠,我也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权谋交易。
可直到那名权贵彻底篡夺了王朝大位,掌控了那位长安都城隍之后,一切都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另一名与我同行的学生,他似乎被某种力量蛊惑了。
他依靠着一种诡异的神通手段,被那名权贵奉为了国师。
他们开始联手推行诸多疯狂的政策,大兴土木,建立各种奇观建筑,引得王朝动荡,民不聊生。”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试图劝诫他们收手。
结果却被那个同伴直接赶出了宫禁,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外界创立道观作为掩护,一边修行,一边暗中观察他们。”
“直到一个月前,王朝彻底动乱。
他们突然开始全城搜捕我,我只能借助这些年积攒的一点人脉,东躲西藏,苟延残喘至今。”
听到这里,周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眉头一皱,打断道:
“等一下!你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谢安一愣,凝神思索了片刻,随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语气肯定地说道: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什么?”
周曜神色骤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五年?这怎么可能!
他很清楚,由于生灵个体的差异,进入神话回响的时间点确实会存在差异。
例如人类联邦的各大城市,就比他更早降临在这个天庭神话时空之中。
但是这个差异通常不会太大,最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误差。
可是谢安却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十五年!
这意味着,他们穿越的时间点,远比周曜以及人类联邦各大城市降临的时间要早得多,早了整整十多年!
这个时间节点,根本不正常!
这完全违背了神话回响的时空规则!
“那名篡位的权贵,还有那个与你同行的学生,他们叫什么名字?”周曜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谢安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挣扎之色,仿佛在回忆这两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痛苦且危险的事情。
与此同时,这座原本昏暗低矮的房屋内,光线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有某种未知的生物开始蠕动增殖。
一股阴冷黏腻,带着浓重海水腥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房间内。
那不是属于幽冥的阴冷,而是一种来自深渊,来自不可名状之处的恐惧。
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隐约间,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谢安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他还是凭借着对周曜的忠诚,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此时竟然挂着一抹诡异而空洞的笑容,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声音嘶哑而扭曲:
“那权贵名叫王莽!他篡夺了大汉帝王之位,建立了‘新’朝!”
“而另一人,他叫林长生。”
谢安的眼球开始上翻,瞳孔中映照出一片混沌的星空:
“不过,我现在更愿意称呼祂为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