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归一者!”
周曜的瞳孔剧烈震颤,即便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名字从谢安口中说出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依旧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而就在房间之中的异象刚刚显露,扭曲的光影开始蔓延的刹那。
“装神弄鬼,找死!”
周曜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鬼幽发出一声厉喝,悍然动手。
作为周曜的死忠护卫,他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万物归一者还是林长生,只要敢在帝君面前露出獠牙,那便是死敌。
古朴的长剑出鞘,剑鸣声如龙吟。
鬼幽周身鬼气森森,那是臻至伪神巅峰的恐怖力量。
剑锋之上,不仅缠绕着纯净的香火气息,更有一方幽冥鬼蜮的虚影在剑刃处显化。
空间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撕裂,带着无尽的死气与杀伐,直取前方那个已经变得诡异莫测的“谢安”。
这臻至巅峰的一剑势若雷霆,并未显化出惊天动地的异象,反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哪怕是同为鬼神巅峰的强者在此,面对这一剑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那个瞳孔中映照着一片混沌星空身体已经开始异化的“谢安”,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在那一瞬间跨越了时间的流速,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诡异,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微笑。
“找到你了!”
仅仅是这短短的一句话。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什么华丽的神通光影。
但这句话响起的瞬间,仿佛承载着万物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与扭曲。
鬼幽剑锋之上那刚刚显露出的幽冥鬼蜮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坍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噗!”
鬼幽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听到那话语的刹那,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搅动。他的七窍之中,鲜红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更可怕的是,那些流出的鲜血竟然并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了一条条细小却扭曲的血腥触手,如同活物般胡乱攀爬,死死地扣住他的面部,好似要顺着七窍钻回他的体内,撕裂他的面容,吞噬他的灵魂。
“啊!”
鬼幽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手中的法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为了摆脱那魔音灌耳的恐怖侵蚀,他竟然狠心咬牙,双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双耳,双风灌耳直接摧毁了自己的耳窍,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才勉强从那恐怖的低语中短暂挣脱出来。
“你以为……只是声音吗?”
诡异的笑容之中,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嘲弄,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着蝼蚁的挣扎。
“谢安”那双混沌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鬼幽此刻痛苦挣扎的模样。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鬼幽的瞳孔之上,竟然毫无征兆地生出了一个长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尖牙的嘴巴。
那嘴巴在眼球上悄然裂开,露出一个与“谢安”脸上一模一样充满讽刺意味的微笑。
“看也不行哟!”
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边说着,“谢安”那正常的手臂如同干枯朽木,缓缓向着那陷入扭曲挣扎的鬼幽探去。
在那只干枯手掌的中央,掌心的皮肉裂开,一只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大嘴缓缓张开。
随着这只手掌的探出,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捕获,开始不断向那只掌心之嘴坍缩。
连同位于这片空间之中的鬼神鬼幽,都要被那只贪婪的大嘴一口吞噬。
在“谢安”的诡异手段之下,鬼幽就要命丧当场。
但就在下一刹那,“谢安”那势在必得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却突然被人往齿轮里扔进了一颗坚硬无比的金刚石。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一个身影的存在,如同一座巍峨不动的太古神山,硬生生地阻止了那空间的坍塌,也阻止了那贪婪之口的吞噬。
循着源头望去,不知何时,一身黑金法衣神色漠然的周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鬼幽身前。
他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已经彻底非人化的“谢安”。
但他所站立的那方寸之地,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所笼罩,开辟出了另一方独立的世界。
纵使四周的黑暗再浓郁、恐惧再深沉、堕落与贪婪再扭曲,也无法撼动他分毫,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掀起。
周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老同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开口:
“我应该称呼你为林长生?
还是……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
随着周曜口中念出这两个名字的刹那,仿佛打开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堕落,如决堤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袭来。
在这长安城的地下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而扭曲的意志正在挣扎苏醒,正在响应这个呼唤。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那是长安最大的城隍庙方向。
那里供奉的,乃是统御阳间,守护一国之都的都城隍。
然而此刻,那位原本应该神圣庄严的凡间之神,那尊高达百丈的金身法相,似乎早已被这不可名状的污染侵蚀了数十载。
那原本慈悲的面容早已变得扭曲狰狞,金色的神光化作了暗红色的血煞,已然彻底腐化成一尊邪神。
在那城隍庙的上空,一道高大的身躯阴影缓缓升起,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他的黑色衣袍之下。
那犹如炼狱般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巨大眸光,穿透了层层建筑,径直向着这处破败的道观垂落而来。
邪神注视!
凡是被这目光扫过的地方,墙壁开始流血,草木开始枯萎并长出触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眼看那目光就要落在周曜身上。
“滚!”
一声厉喝,骤然从周曜口中炸响。
这一声,恍若言出法随的天宪。
刹那间,周曜体内六天神火剧烈燃烧,那属于六天帝君的无上威压,虽然没有完全释放,但那一丝本质的气息,却如同一尊真正的幽冥帝君降临尘世。
那是来自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咔嚓!”
那犹如炼狱般垂落的眸光,在接触到这声厉喝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实质的眸光破碎,一切窥探戛然而止。
那尊早已腐化堕落的都城隍,虽然神智已经混乱,但其力量的源头终究是源自幽冥神祇体系。
对于六天帝君这种站在幽冥顶端的存在,那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敬畏,是任何污染都无法完全抹去的本能。
“吼!”
一声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低吼从城隍庙方向传来。
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收缩,那尊堕落城隍收回了目光,甚至连一丝窥探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道观内。
“谢安”脸上那扭曲而得意的笑容,骤然一滞。
他看着周曜,眼中原本的轻蔑与戏谑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审视。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异化的手掌,掌心的嘴巴重新闭合,身体的异变也暂时停止。
“有点意思。”
“谢安”歪了歪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重叠感:
“看来,即便在这个被层层规则压制的神话时代,你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弱小。”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纠正一下。
我还不配完全承载那个伟大的尊名,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能完全容纳‘门’的存在。
所以,你还是可以称呼我为——林长生。”
随着林长生那仿佛承载着无穷污染的堕落之语响起,周曜终于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也是一阵惊涛骇浪。
他完全没想到,当初在玉京学府先行班里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因为抢夺神通结下梁子的林长生,竟然也获得了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名额!
甚至,这家伙比任何人都藏得深。
他借助神话回响跨越了时空,回到了这个天庭神话时代,并且提前了整整十五年就开始布局谋划!
“谢安之所以会提前穿越十五年,并不是什么时空乱流的意外,而是你背后搞的鬼吧?或者说,是那位万物归一者的布局。”
周曜盯着林长生,语气冰冷地说道:
“那位万物归一者,试图以你为棋子和锚点,将祂的触手插入这天庭神话的时空之中,从过去开始侵蚀这个世界!
谢安看似逃离了被污染的你与王莽,躲在这枯木观里苟延残喘。
但实际上,他早已在暗中被你的力量所污染。这十多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意识囚笼里,被囚禁在这座长安城内,充当着你的观察眼。”
“他借助神职之位与鬼神本源,拼死压制住了污染,并且给自己下了最深层的心理暗示——不能说出王莽与林长生的名字。
所以之前他才能在我面前保持正常。”
“可一旦他说出这两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便会立刻打破平衡,被你所感知到,从而直接触发旧日神话的污染,让你瞬间跨越空间,占据他的肉身降临!”
仅仅是片刻间,周曜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那一直困扰他的玉虚因果,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元始大天尊之所以种下这桩因果,甚至不惜打破常规将他定为十二金仙之首,正是为了让他在这个时代,去对付犹格·索托斯的布局,阻止旧日污染侵蚀天庭神话的时空!
这是两个不同神话体系之间的博弈!
梳理清楚其中的因果后,周曜心中的疑惑虽然解开了大半,但随后更多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虽然在这个神话时代之中,大天尊与诸天帝君因为大劫神隐不出。
但诸界之中,现存的金仙大能绝对不在少数。比如玉鼎金仙、天庭的太阴太阳星君。”
“林长生在人间的布局,其力量终究局限于凡俗王朝之中。
若有一尊不朽金仙出手,翻掌之间便可镇压一切,甚至能顺着因果线将他背后的邪神投影都抹去。
为何还要大费周折,从未来选定我为十二金仙之首,再让我入这长安城之局?”
周曜心中念头急转。
但这其中的关窍,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通的。
而眼前的林长生,显然也不会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呵呵呵!”
林长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活动了一下刚刚占据的这具躯体,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承认,你很特殊。作为后世的神话行者,你连旧日污染都能免疫,甚至能震慑住那尊废物城隍。
但你当真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我就无法奈何你不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破旧的道观,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轰然坍塌。
砖瓦飞溅,尘土飞扬。
随着道观的消失,显露出了外界的真实景象。
周曜目光环顾四周,瞳孔微缩。
只见这座原本偏僻的枯木观周围,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密密麻麻身着黑甲的大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些士卒并非普通的凡人士兵,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最低都是拾荒位阶的精锐。
单论气息,丝毫不逊色于周曜曾经见到过的幽冥阴兵大军。
在他们身上,缠绕着冲天的血腥杀戮气息,那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红雾。
而更为恐怖的是,在周曜的灵视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们那健硕魁梧的皮囊之下,并没有正常的血肉骨骼,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未知的生物组织在不断蠕动。
仿佛他们并非人类,而是一群名为“人类”的皮囊,正在被某种异类所驾驭。
“杀!!!”
一声整齐划一,却又不似人声的嘶吼响彻云霄。
上千名黑甲士卒同时动了,他们手中的长枪化作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刺向了废墟中央的周曜。
这千人战阵爆发出的威力,足以瞬间绞杀一位普通的窃火位阶。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周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用不着出手。
萦绕在他周身护体的幽冥之力瞬间爆发,那是一种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反噬。
所有试图冒犯帝君威严的凡俗生灵,在攻击临身的刹那,便遭到了最惨烈的反噬。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黑甲士卒,身体就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瞬间炸裂开来。
横飞的血肉散落大地,残缺的躯骸伴随着怪异的蠕动。
仅仅是一个照面,上千精锐全军覆没!
然而随着这些士卒的死亡,一股冲天的业力如同黑色的龙卷,呼啸着加持于周曜己身。
那业力之浓重,瞬间染红了半边天,让周曜原本黑金色的法衣之上,映照出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之色。
“想用人道业力来阻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