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一侧幽静的木质旋梯,径直登上了第二层。
进入第二层后,周曜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间,最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随手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开始快速地翻阅这些所谓的“精品法术”。
但随着指尖在书页上的划过,周曜那原本微凝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这里的法术虽然比一层精妙了许多,但其核心逻辑依然没有跳出以自身神话因子为引,撬动天地之力的范畴。
无论是模拟雷霆的威势,还是幻化出异兽的形态,在周曜眼中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以周曜现如今的底蕴,哪怕是仅凭阴天子法身自身的大法力与天赋,就可以驾驭万般幽冥异象,这些精品法术只是模拟异兽与天地,对周曜而言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他将卷轴插回书架,周曜目光投向了通往更高处的楼梯口。
道藏阁的第三、四层,存放着学府千百年间收集留下的秘传法术。
那里面的东西,往往涉及到了神话因子的深度运用,甚至还有残缺的神通之法,如果能进入其中,或许真的能找到几门适合他的攻伐手段。
只不过,想要踏足那里并不容易。
必须通过各大院系的测试,或者是先行班中获得顶尖的奖励评价。
想到这里,周曜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自从经历过先行班的第一堂课后,几乎就再没去过课堂,更别说去参加什么测试了。
他在第一个学年里,一直在参加课外活动,在学府的评价体系里,他的相关考核成绩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记得谢安作为玉京城隍的亲传弟子,应该有一些道藏阁的权限,倒是能让他寻个由头挪借给我。”
就在周曜沉吟之际,突然神情微动,看向了书架的另一端。
只见周曜不远处,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躯干瘦,头顶的毛发显得有些稀疏的老人,正是那许久未曾见过面的邹潮涌。
周曜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隐晦,体内的神话因子也随之悄然沉寂下去。
自从两个月前,他动用孟婆碗的遗忘权柄,洗刷了整个现世关于他在神道四家事件中的痕迹后,他便一直在刻意避免与相关人员接触。
他并不确定,作为那场变局的亲历者之一,孟婆汤对这位伪神级别长老的记忆删改到底彻底到了哪一步。
“这枚潜伏在玉京学府内部的钉子,终究是个变数。”
周曜在心中飞速思量着:“除掉他并不困难,但麻烦在于不确定神道四家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暗子潜伏在周围。
若是杀了一个,引来暗中的敌意,反而会有些麻烦。
倒不如留着他,能否试探出其他神道四家的暗子。”
虽然心念电转,但在表面上,周曜却表现得像是一个极有礼貌的晚辈。
面带一丝得体而随和的微笑,周曜拱手行礼道:
“邹长老,许久未见。”
邹潮涌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眸,在周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几息之后,邹潮涌原本那张有些刻板的枯瘦老脸,露出了一抹和蔼的微笑。
“老夫方才还在想,是哪位年轻俊杰的气息如此扎实。
短短数月未见,你的修为晋升竟然如此恐怖,竟已跨入了拾荒圆满的门槛。
这等速度莫说是这城隍院系,便是放眼整个学府历史,恐怕也非常少见。”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一卷卷轴合上,好奇地问道:“此番进入道藏阁,周同学可是想在仪轨开启前,再寻几门趁手的护身之法?”
“确实如长老所言。”
周曜的神色显得很坦诚,语气略带几分遗憾:“不过是想来寻一些攻伐之术,补齐一下短板。
只可惜,在这一二层转了半天,倒也没发现什么能入眼的。”
邹潮涌闻言,发出一阵轻快的低笑声,他轻轻拍了拍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周同学如今的能力与眼界,早已远超同龄人。
这一二层的术法,不过是些给新生练手的大路货,大多粗俗不堪,意境浅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确实如鸡肋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曜:
“既然想要寻找真髓,周同学为何不上那三四层一观?
那里的秘典,不少可都是曾经从真正的神话界域中带出来的孤本,其中不乏能让窃火位阶都受用终身的杀伐大术。”
周曜微微苦笑,摊了摊手,表现出一副有些无奈的样子:
“长老说笑了,那三四层若是想进,必须得有学府的特定评价奖励作为凭证。
我这段时间因为一些私事耽搁了学业,手中并无那等评价,恐怕是连那道禁制结界都穿不过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邹潮涌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气显得格外大度:
“周同学这等万中无一的天骄人物,将来注定是要在联邦舞台上呼风唤雨的,哪里需要被这些死板的奖励条框给束缚住?
老夫虽然只是这道藏阁里一个混日子的管理员,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还是有那么几分微不足道的权限。
若是老夫亲自引荐,请周同学上那三四层一观,想来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那便真的要却之不恭了,多谢邹长老提携。”周曜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当即顺着话头应了下来。
他心中虽然在戒备,但也不怕这位曾经被他吓破了胆的邹长老耍什么花样。
两人并肩向着道藏阁的高层走去。
此时的一层大厅内,依然有不少在低层区域挑选术法的学生。
当他们看到平日里对人冷淡的邹长老,此刻竟然面带笑容地引导着青年走向高层时,原本安静的大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那是谁?竟然能让邹长老亲自迎接并引路?”
“看着面生,但那股气息绝对是拾荒圆满,难不成也是今年某个院系雪藏已久的底牌?”
在这些充满了探究与议论的窃窃私语中,周曜随着邹潮涌踏上了通往更高处的红木阶梯。
两人最终一路登上了道藏阁的第四层。
这里的空间比下方要狭小许多,却显得更加空旷,大量由温润暖玉打造的独立柜台散落在各处,每一座柜台上都只摆放着一两件珍贵的玉简或古老残页。
周曜在踏上四层的一瞬间,神识便不由自主地被其中几卷散发着淡淡幽冥气息的玉简所吸引。
他也不跟邹潮涌客气,点了点头,便准备迈步走向那一排柜台。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时,一直走在他前方的邹潮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横在周曜的身前,止住了他的去路。
邹潮涌脸上的和蔼微笑并没有散去,反而看起来愈发亲切,可那种亲切中却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之感。
他轻声开口,语气缓慢而笃定:
“周同学先别急着看这些玉简,其实老夫今日之所以愿意行这个方便,也是因为老夫心中有一桩难处,想要请周同学帮个忙。”
周曜心中那股警惕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是没憋什么好屁,即便记忆被孟婆汤修改了,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贪婪与算计却是一点没变。
“邹长老但说无妨。”周曜神色自若。
邹潮涌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前些日子学府上层突然颁下旨意,要对道藏阁近年来的所有收录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
这一查不要紧,老夫在对照账目时,发现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他那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周曜的反应,一字一顿地说道:
“几个月之前,周同学刚刚获得入阁权限时,因为某种误会,老夫做主将这道藏阁中一方残缺的印玺赠予了周同学。
那件东西原本被判定为无用杂物并未入账,可如今上面却在旧档案里找到了它的记录,并将此物列为重点寻回的宝物。
甚至给了老夫最后通牒,若是一个月内寻不回那件东西,老夫这道藏阁管理员之位,怕是就要换个人来坐了。
为了老夫的安稳,也为了周同学你接下来的前程,你是不是该把那一方残缺的印玺,乖乖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