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威严浩渺的声音在天地间轰然回响,原本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凝滞时空,这才在余音的颤动中缓慢而滞涩地重新流动起来。
驻留在广场上的众人却依然保持着之前那般呆滞的神色,感受着那残留的浩渺之音。
良久之后,嘈杂的喧闹声才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爆发开来,其中夹杂着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第一金仙?我没听错吧,这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竟然还能有提前定下来的名额?”
“还没开始比试,首位就已经诞生了?这玉虚十二金仙仪轨难不成也有惊天的大黑幕?”一名年轻的学生忿忿不平。
一名面容老成的学生当即开口呵斥道:“闭上你的嘴!你懂什么?
刚刚那座回响在白玉山之巅的道钟,乃是传说中的玉虚钟。
据传那是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真正至宝,其品质与位格还在群仙遗蜕之上,那是能够镇压一教气运的神物!
那座玉虚钟才是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核心所在,整场仪轨的遴选,皆是由玉虚钟的意志亲手主导。
在那种神物的注视下,怎么可能存在所谓的造假与黑幕?”
周围的人群之中,也有其他人开始发表观点。
“传说在失落神话时代初期,最初的玉虚十二金仙并不需要通过如今这般杀伐比试。
只要有人在踏入白玉山范围的一瞬间,其自身的位格潜力达到标准,便会被玉虚钟所认可,从而获得十二金仙的席位。
但随着神话逐渐崩塌,如今天地间能够达到那种古老评判标准的绝世天骄越来越少,这才演变成了如今由学府主持,通过层层选拔来筛选出最后十二人的竞争模式。”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惊叹道:
“难不成刚才那个被选中的人,其资质已经达到了能够与古之天骄比肩的水准?”
“他走的神话路径,绝对不是寻常可见的神系图谱。
真想见识一番,这位能够引发玉虚钟共鸣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与艳羡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升腾。
在这人声鼎沸的喧嚣之中,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迈步踏上台阶的周曜。
此时的周曜,面上虽然保持着平静,但那眼眸深处却也透出了一丝如梦初醒般的迷茫。
他同样听到了那声震颤神魂的钟响,也听到了那道不带任何情感的威严声音。
然而与广场上那些只能感受到威压的学生不同,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更为亲和的共鸣。
想到这里,周曜看向了怀中多出来的一件东西,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却带着一种极其厚重的历史沉淀感。
令牌的正面铭刻着白玉京标志性的十二楼五城,那细腻的线条在阳光的映射下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层层叠叠的仙宫在微光中浮沉。
而在令牌的正中央,三个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森然威权的大字,如刀刻斧凿般映入眼帘。
阴天子!
不知为何,周曜眼中那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之感,仿佛只有自己能见到这三个字。
当周曜的长指触碰到那枚令牌的瞬间,一段金色的文字如同流光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玉虚十二金仙之首,阴天子!”
看到这一段近乎荒诞的信息,即便是向来处变不惊的周曜,也忍不住愣在了原地,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玉虚十二金仙之首,不应当是执掌翻天印、神通广大的广成子吗?
为何会与我的阴天子尊名扯上关系?”
他在心中不断地推演着其中的因果之线,但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重。
“这块令牌,显然是直接由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意志赋予的。
可根据谢安以及往届幸存者留下的信息来看,玉虚十二金仙在如今的仪轨中也仅仅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头,是作为临时加持的称号存在。
它根本不会涉及到具体的神灵名字,甚至于玉京学府内部,至今对那十二金仙背后的真实尊名都还处于考据与争论之中。
这枚令牌上直接刻印尊名的做法,怎么看都显得极不合理。”
就在周曜陷入沉思之际,下方广场上传来的议论声变得更加急躁起来。
一些在拾荒圆满境界苦熬多年,试图博个前程的老资历行者,正因为这种变故而焦虑地皱紧了眉头。
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周身气息显得有些驳杂的神话行者,正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沙哑着嗓子低语道:
“我在这白玉山脚下守了七届,每一届仪轨,都只是先定下十二个准金仙的名额,随后再争夺真正的名额。
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一届,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先行定下了所谓的十二金仙之首。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今年的规则改了?”
“好像有点道理,但这种涉及顶级神话仪轨的事情,我觉得断然没有你想得这般简单。”
“这种前所未见的异象,恐怕是某种秩序回归或者剧变的预兆。
不行,得赶紧去问问院系里的那些导师和主任,或者去图书馆翻翻那些古老的竹简典籍,看看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先例。”
这类相对冷静且带着探究欲望的论调,在巨大的喧嚣浪潮中终究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那个神秘的首位金仙身份上。
他们热切地讨论着那个可能被上天眷顾的宠儿究竟是谁,是天宫院系的领军人物,还是玉虚法脉的隐秘传人。
在这些充满了狂热与焦躁的议论声中,周曜收敛了心神,将那枚沉重的令牌重新塞回怀里。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灼热的目光,而是加快了步调,顺着那汉白玉铺就的阶梯,向着不远处的道藏阁走去。
但他脑海中的思绪,却始终像是在那枚刻着阴天子的令牌上生了根。
“玉京学府的核心传承,向来是以玉虚和天宫两大法脉为尊。
而玉虚十二金仙作为那位大天尊的亲传弟子,理应被这方圣地视若祖师般供奉。”
“但在这数千年间,玉虚十二金仙始终未在现世留下真正的名讳,仅仅留下了一个残缺的玉虚十二金仙仪轨,供后世学子不断筛选、填补。
这种做法与其说是传承,倒更像是在某些神祇为了在现世留下的锚点。
可这枚令牌,又该作何解释?”
“原本的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存在?
甚至于传说中天庭八部之一的太岁部主神,那位执年太岁,在某种叙事里都是他的弟子辈。
可为何玉虚钟给予我的令牌上,会清晰地写出阴天子的尊名?”
“这两者之间,到底在暗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因果?”
这枚令牌本身并非神话素材,即便是周曜也无法见到其神话特质与描述,这让他颇为头疼。
思索了半晌,周曜心中也曾闪过一个念头,找个明白人解答一下心中的这些疑惑。
可他在脑海中筛选了一圈玉京学府的高层,发现自己唯一能够算得上相识,且地位足够高的,唯有玉京城隍这一位。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无情地掐灭了。
“在玉京城隍这种老牌伪神面前拿出这枚刻有阴天子的令牌,那简直就是嫌自己藏得不够深,主动将马甲脱了个干净。
他虽是我名义上的老师,但这种设计隐藏身份的事情,还是不能有丝毫的侥幸。”
周曜最终决定放弃这种无意义的纠结,将隐秘的疑虑暂时埋入心底。
此时的白玉山上,随着玉虚十二金仙仪轨正式开启日期的临近,各大院系的精锐神话行者几乎悉数到场。
人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道的各个节点,连带着道藏阁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前,也挤满了往来穿梭的人影。
周曜的目光在道藏阁的建筑上停驻了片刻。
这座高耸入云的神圣高塔,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庄严的暗金色。
塔身之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紫青琉璃瓦盖,折射出万千道迷蒙而瑰丽的光彩。
在高塔正门上方,书写着“道藏阁”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周曜目光随意地在牌匾上瞥过,随即便收敛了气息,迈步走入了道藏阁那厚重的大门。
在玉京学府的规则中,拥有登楼弟子权限的他,可以随意进入并阅览道藏阁的第一、二层术法。
但踏入道藏阁后,周曜并没有在广袤的一层小天地中停留,一层那些书架上摆放的,基本上都是些针对拾荒低阶学子的大众化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