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具失去了头颅的无头尸体,竟然没有倒下!
它们依旧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甚至比刚才更加狂暴地向着两人扑来。
而被斩落的头颅在地上一阵滚动后,竟然还在张合着嘴巴,试图撕咬地面上的碎石。
不死?
“吾主先走!这里我来断后!”
藤原七濑心中大骇,但依旧第一时间横刀挡在周曜身前,试图为他争取撤退的时间。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退下。”
周曜的声音平静而淡漠,没有丝毫慌乱。
他越过藤原七濑,负手而立,直面那六具扑面而来的活死人。
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煌煌如大日的中天之主命格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幽深,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威压。
那是来自九幽深处,统御万鬼,司掌生死的帝王之威。
面板上虚幻的【中天之主】命格更改为【阴天子】!
周曜的双眸变得深邃如渊,仿佛其中蕴含着幽冥本源的奥秘。
他看着那几具张牙舞爪的活死人,就像是君王在俯视着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唇齿轻启,四字律令轻吐而出:
“尘归尘,土归土。”
这一刻,仿佛言出法随。
周曜体内,那座巍峨耸立于罗酆山之巅的第一天宫纣绝阴天宫,猛地一颤。
一股司掌生死断绝阴阳的无上意志,跨越了维度的界限,轰然降临在这片黄泉之路上。
那六具原本狂暴无比,连斩首都不死的活死人,身形猛地一僵。
它们体内那股支撑着它们行动的诡异死气,在这一道律令之下,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扑通!”
六具尸体齐刷刷地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那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怪异状态被强行剥离,只剩下了尘埃落定的寂静。
周曜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无数信息流飞速交织解析。
半晌之后,他露出了一抹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藤原七濑看着这一幕。
她无法理解,这些人会突然变成怪物,而周曜仅仅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不死的怪物瞬间暴毙。
周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这片诡异的天地。
四周一片幽暗,天空被昏黄的雾气遮蔽,看不到日月星辰。
道路两旁的草丛中,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
它们的花瓣呈现出妖异的血红色,花蕊处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仿佛一只只窥视着路人的眼睛。
而在他们脚下,只有一条由无数灰白色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着黑暗深处延伸。
周曜迈开脚步,顺着小路缓缓前行,声音平淡地在藤原七濑耳边响起:
“七濑,你认为所谓的以倭代华,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藤原七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犹豫着说道:
“是一种概念上的窃取?或者是灵魂层面的取代?”
“错。”
周曜停下脚步,蹲下身捡起路边的一块碎石。
那碎石入手冰凉刺骨,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块破碎的骨骼化石。
他随手将骨石扔掉,拍了拍手,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黄泉之路。
“所谓的以倭代华,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表象。
其真正的本质,是一种针对真灵层次的污秽侵蚀与锚定。”
“污秽?侵蚀?”
藤原七濑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无处不在的黄泉雾气,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周曜继续说道:
“无论是哪一种神话体系,对于死后世界的定义虽然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东方的阴曹地府,西方的天堂地狱,北欧的冥界赫尔海姆……它们都是生灵死后的归宿,是锚定灵魂终点的坐标。
而在东瀛神话中,生灵死后会踏上这条黄泉比良坂,顺着这条路,进入由母神伊邪那美统治的黄泉国。”
周曜指了指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在这里,生灵会受到伊邪那美残留意志的污染。
这种污染会侵蚀他们的真灵,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打上属于黄泉国的烙印,让他们彻底转化为受其奴役的黄泉亡灵。
你们神道四家搞出来的以倭代华,本质上就是窃取了这黄泉之路上的一丝污染规则。”
“你们将其包装成神话特质,通过仪式种入那些天才体内。
让这股力量去侵蚀他们的真灵,将他们的灵魂锚定为黄泉国的子民,从而实现对他们的绝对控制与奴役。”
说到这里,周曜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只不过,这种侵蚀是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的。
一旦失控,或者像刚才那样主动放开身心去接纳这种高浓度的黄泉污秽。
结果你也看到了,侵蚀过重真灵彻底堕落,直接化作了没有理智的黄泉亡灵。”
听到这个解释,藤原七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不对!”
但随后藤原七濑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份,说出这番话是在僭越,于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
“那几名护卫他们都是我藤原家的嫡系成员,他们拥有最纯正的东瀛遗族血脉,根本不是那些被植入神话特质以倭代华的贱民!
既然他们是高贵的遗族血脉,为什么也会对这黄泉污秽感到亲近?为什么也会被侵蚀?”
周曜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藤原七濑,眼神冷漠而悲悯,就像是在看一个一直活在谎言编织的梦境中的可怜虫。
“七濑,你凭什么认为,你引以为傲的东瀛遗族血脉,就比那些以倭代华的人高贵?”
周曜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们所谓的神灵恩赐,不过是一场更早的侵蚀罢了。
从本质上来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道四家家主,还是那些被你们视作耗材的以倭代华者,在这条黄泉比良坂面前都没有任何不同。
你们所有人,都只是被打上了黄泉国烙印的奴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