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坐在两侧阴影中的伪神长老,一个个面色坦然,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早就默许了这个结果。
这不仅仅是对周曜的打压,更是对藤原七濑的一次政治清算。
在这个家族里,权力斗争从来只看立场,不看对错。
藤原正雄根本不在乎那个废材弟弟的死活,他在乎的是,既然周曜是藤原七濑带回来的人,那就是他必须打压的政敌。
想要赔偿?想要资源?想要借此上位?
做梦!
“不过。”
藤原正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鉴于七濑再三保证阁下拥有不错的血脉潜力,我作为代理家主,可以网开一面,放弃追究阁下触犯家规的罪责。
只要阁下今后安分守己,尽心为家族效力,家族自然不会亏待你。
至于之前的那些非分之想,就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姿态傲慢至极。
站在他身侧的一名心腹侍从极有眼色,当即向前一步,对着周曜高声呵斥道:
“家主宽宏大量,饶恕你的罪过,还不快跪谢家主隆恩?”
这一声呵斥,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还没等周曜开口,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藤原七濑先一步发作了。
“家主?”
她松开挽着周曜的手,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嘲讽:
“兄长大人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父亲大人尚在,您不过是代为执掌族中琐事,什么时候也能自称为家主了?
更何况关于曜君的处置和评定,事关重大,理应交由父亲大人和诸位核心家老回归之后再做裁决。
您现在就急着盖棺定论,未免有些越俎代庖,吃相太难看了吧?”
“放肆!”
“大胆!”
“藤原七濑,注意你的身份!你怎么敢如此对代理家主说话?莫非你也想学这外人,以下犯上不成?”
几声厉呵几乎同时响起。
开口的并非那些长老,而是藤原正雄身边的几名亲信家臣。
而那些端坐的长老们,依旧如同腐朽的木雕,对眼前的闹剧视若无睹,显然是不想卷入这对兄妹的争斗漩涡。
藤原正雄放下茶盏,面色阴沉如水。
他冷冷地看着藤原七濑,声音中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七濑,看来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别以为你运气好,在外面捡到一个觉醒了高品质血脉的奴仆,就有了挑衅我的资本。”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周曜,眼中满是不屑:
“你要搞清楚,只要一天不入我神道四家族谱,他体内的血脉再怎么优秀,在家族的规矩面前,始终只是个低贱的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打断了藤原正雄的话语。
并非是什么物体碰撞的声音,而是空气被瞬间压缩所发出的悲鸣。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以周曜为中心,如同十级风暴般瞬间席卷了整座主宅。
那不是拾荒圆满的修为威压,也不是什么杀意。
而是源自灵魂与血脉尽头的命格碾压!
所有人骇然转头,目光惊恐地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只见周曜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但他那一双原本幽深的眸子,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两轮深不见底的黑洞,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统御诸天不可直视的古老神影。
命格——中天之主!
在这一刻,周曜不再掩饰,直接引动了体内那枚被伪造到极致的命格。
整座建立在神国遗迹之上的宅邸,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原本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冷姿态的神性气息,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君王,发出了欢愉而臣服的嗡鸣。
它们疯狂地向着周曜汇聚,环绕在他周身,如同最忠诚的奴仆,争先恐后地想要亲吻他的脚背。
在这股源自天之御中主神的古老根脚面前,所谓的藤原家血脉,所谓的嫡系,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大厅内,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此刻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正在驱使着他们。
那是一种绝对的上位压制,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跪拜,想要臣服。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周曜身上的气息越发深沉阴冷,主宅那原本昏暗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一团团幽蓝色的鬼火。
紧接着,一道道面容苍老、身穿古老服饰的虚幻魂体,颤抖着从梁柱、墙壁、地板中浮现出来。
一、二、三……十……三十……
足足数十位气息恐怖,每一个都拥有伪神位阶波动的地缚神,此刻全部显化出了真身。
他们是藤原家千载岁月的底蕴,是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
平日里,就连家主见到他们都要恭敬行礼。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地缚神,却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大厅中央的周曜。
他们那浑浊虚幻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与贪婪。
“这股气息……”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一名看起来最为苍老的地缚神颤巍巍地飘上前,感受着那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突然老泪纵横,整个人五体投地,对着周曜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土下座大礼。
“神裔!天佑我族!我神道四家竟然还能再出一位真正的神裔!”
这一声呼喊,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大厅内,那数十位伪神级别的地缚神,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那激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热浪潮:
“恭迎神子降临!”
这一幕,彻底震碎了在场所有活人的三观。
藤原正雄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两个字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这里是主宅,是地缚神的地盘。
在这群为了永生已经魔怔了的老怪物眼里,什么家主,什么嫡系,在一位有希望能开辟神国,带他们得证永生的神裔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周曜神色漠然,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那群跪伏在地的地缚神,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了那个象征着家主权力的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无人色的藤原正雄。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我不喜欢他。”
周曜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厅内清晰可闻。
话音未落,距离藤原正雄最近的一名地缚神,猛地抬起头,那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根本不需要周曜第二句指令。
那名地缚神干枯的手爪瞬间探出,无视了藤原正雄身上那层层叠叠的护体宝物,硬生生剥夺了那圆满的神话特质。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大厅。
藤原正雄整个人被提在半空,口鼻中鲜血狂喷,一身窃火巅峰的修为在瞬间被硬生生废去,如同死狗般瘫软下来。
他甚至连怨恨的眼神都不敢露出来,只能在剧痛中瑟瑟发抖。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只要他敢露出一丝杀意,这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先祖们,下一秒就会真的把他撕成碎片。
在神裔的价值面前,一个废掉的代理家主,是可以被牺牲的耗材。
周曜看都没看地上那团烂肉一眼,目光扫过大厅内那些噤若寒蝉的家臣和长老,语气依旧平淡:
“除了藤原七濑,所有人,退下。”
这一句话,如同天赦。
“是!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和家臣们,此刻一个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外退去,临走前甚至没忘记把昏死过去的藤原正雄像拖垃圾一样拖走。
就连那些地缚神,也在对着周曜恭敬一拜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入黑暗之中,收回了所有的窥探。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拥挤喧闹的主宅大厅,便只剩下了周曜和藤原七濑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藤原七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主位上,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男人,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潮红。
她赌对了!
她安排暗子引导藤原正雄,产生对周曜的敌意,为的就是周曜在这主宅之内含怒出手废掉藤原正雄。
修为尽废的藤原正雄已经失去了成为家主的资格,无法再与她相争,第一继承人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利用好周曜,整个藤原家,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周曜面前,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邀功的话语。
“曜君,您真……”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内骤然炸响。
藤原七濑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地。
周曜缓缓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利用我来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
周曜随手将擦完手的手帕丢在藤原七濑的脸上,声音轻柔,却让人遍体生寒:
“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