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荒原的风中,那两道被六大天宫镇压的残魂,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未激起一丝波澜。
周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尊高逾百丈如神魔般矗立的阴天子法身开始变得虚幻。
无数幽冥之气如百川归海般倒卷而回,重新没入他那稍显单薄的体内。
待到最后一缕幽冥之气散去,周曜的身形重新显露在荒原之上。
他面色微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拾荒圆满之躯,强行御使阴天子法身,镇压六名窃火强者和一尊跌落位阶的伪神,这种消耗即便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周曜解除法身,那座笼罩方圆数十里的十方幽冥大阵再也无法维系。
伴随着一连串如同镜面破碎般的脆响,那层隔绝天地的黑色结界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
外界那昏暗的天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狼藉不堪的战场。
地面之上,沟壑纵横,焦土遍地。
在那战场的中央,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静静地躺着,那是最初两名冲入战阵的神话行者之一。
他死状凄惨,浑身被阴气侵蚀得千疮百孔,显然是在大阵之中被阴刹率领阴兵硬生生磨死的。
周曜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眼神冷漠如冰。
“阴刹。”
他轻声唤道。
“属下在。”
一身戎装的阴刹从虚空中浮现,单膝跪地,那一身暗银色的战甲上还沾染着敌人的鲜血,更显几分肃杀之气。
“打扫战场。”
周曜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论是有价值的神话素材,还是任何可能暴露我们手段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遵命!”
阴刹领命而去。
周曜则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配合着种假成真大神通,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片空间中残留的因果线条。
那些关于阴天子法身的威压,关于六天宫的镇压气息,以及那些可能被高位存在回溯的战斗画面,都在他那双无形的大手下被一一抹去、篡改。
当然,这种篡改也是有限度的,如果真神有心搜寻,还是有可能找到一些确切的痕迹。
正因如此,周曜为了不在战场上留下太多高位格痕迹,面对那跌落位阶的伪神之时,连六天宫权柄都没有动用,只是动用了阴天子法身、因果大神通以及一部分十八层地狱的力量。
周曜经历过地狱神话入侵并非隐秘,即便有人察觉到刀山地狱的气息,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半个时辰后。
当阴刹将几枚储物戒指和一些凝聚出的神话素材呈上来时,这片荒原已经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那满地的疮痍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外,再无任何关于周曜的痕迹留下。
“走。”
周曜拿起战利品,将幽冥大军重新收回罗酆道场,身形化作一道幽光,迅速消失在天际尽头。
……
半日之后。
荒原的上空,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虚空如布匹般被撕裂。
一艘通体由暗金色神金打造,长达数千丈的跨界法舟,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缓缓从虚空裂缝中挤了出来。
法舟之上,符文流转,旌旗猎猎。
在那最为显眼的船首位置,一道身穿修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希伯来家族的少爷,杜特林。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破碎的荒原,金丝镜片后的双眸中,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光芒。
在他身后,数十名气息强大的神话行者如雨点般落下,手中拿着各种精密的探测法器,开始对整个战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与勘探。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快步走上法舟,双手呈上一份详细的勘探报告,恭敬道:
“少爷,现场勘查完毕。”
杜特林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
“有意思!”
他修长食指轻轻掠过报告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残留着半步伪神级别的肉身搏杀痕迹。
大规模阴兵鬼将结成的战阵波动,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晦涩,疑似与十八层地狱相关的气息?”
杜特林合上报告,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
“看来我们这位玉京城隍的记名弟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站在他身旁的一位窃火巅峰护卫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情报里说那周曜不过是个拾荒位阶的学生,就算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
这背后,或许是那位与周曜有故的城隍院系地府鬼神出手了,对方位阶跌落正好是在窃火巅峰。”
护卫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还需要继续追查吗?若是逼得太紧,万一引出他背后的玉京城隍……”
“查!当然要查!”
杜特林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护卫的话,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灿烂:
“不仅要查,还要加大力度!”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护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之前在太易拍卖会上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虽然没买孟婆碗,但根据后来回溯时光影像,他当时的情绪波动出现了极不正常的停顿。”
“那是一种‘想要,但不得不放弃’的克制。”
杜特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
“这本来只是我的一种直觉,大概率是个巧合。
所以我才随手布下了这个局,想试探一下。”
他指了指下方的战场:
“但现在他表现出的手段越是不凡,越是超出了常理,就越能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他极有可能真的知晓那只孟婆碗的底细,甚至掌握着关于那件至宝的更多秘密。”
“一件群仙遗蜕品质的至宝,其中蕴含的价值,足以让我们希伯来家族再多出一张底牌。
若是能抓住这小子,动用家族里的那些命理师,强行剥离他的记忆与命运。
到时候的收获,绝对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护卫依然有些担忧。
“可是,玉京城隍那边……”
“玉京城隍?”
杜特林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再如何于伪神境中称雄,终究只是一尊伪神罢了。
上次历史残影事件,玉京城隍确实出尽了风头,为城隍院系增添了不少底蕴。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触及到了玉京学府内部某些老家伙的利益,要知道玉京学府院系排名可不只是单纯的位次那么简单,更是一种资格的象征。
既然城隍院系起势,就必然有人想让他们再次跌下去。”
杜特林轻摇着头,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
“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出了事,玉京城隍自己都要面临各方的压力与倾轧,自顾都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区区一个记名弟子的死活。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点,不留下直接的把柄,玉京城隍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然他还能找我们希伯来家族麻烦不成?”
听到自家少爷如此分析,那名护卫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辣。
“属下明白了!我会立刻调动人手,继续跟进周曜之事,绝不让他逃出少爷的手掌心。”
“去吧!”
杜特林挥了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野史俱乐部,据说在三十二天界域内也有活动的痕迹。
野史俱乐部那位阴天子连太易资本都能压制,绝非寻常神祇。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尽量避开这一方势力,避免被卷入野史俱乐部与太易资本的斗争当中。”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