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藤原京介来时那如履薄冰的心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以及达成意外计划的满心欢喜。
就在这时,邹潮涌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不仅化解了之前的危机,甚至还将一颗足以颠覆未来的种子,亲手种在了那位天骄的心里。”
藤原京介微微垂首,在心中谦逊回应,但眼角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连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他动辄呵斥的伪神长老都认可了他的选择,这无疑是对他此次行动最大的褒奖。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邹潮涌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阴沉与疑虑: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主动提出日后容纳天照万化羲和图,而此举能够将一位潜力无限、背景深厚的天骄转化为我神道四家的傀儡,这自然是泼天的大好事。
但问题在于……”
邹潮涌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措辞,随即变得更加凝重:
“你当真确定,他真的会容纳那卷宝图?
你仔细回想一下,之前与他的几次交易,甚至包括这次的冲突与和解,他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那卷宝图。
几次关键的转折,甚至你受制于他的把柄,核心都在那天照万化羲和图上。
这样一位心思深沉的天骄,又岂会如此迟钝,丝毫察觉不到那宝图中的异常?”
“如果没有察觉倒还好,若是他早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只是想要借此物来钓鱼,把我们当成源源不断的宝库。
那这次送出梵天之令,恐怕只是肉包子打狗,甚至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
面对邹潮涌这番直击灵魂的质问,藤原京介脚下的步伐并未停顿。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自信,在识海中默默回应道:
“长老阁下,您多虑了。”
“您虽然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但终究只是后来加入的外姓供奉,对于我神道四家核心传承的了解,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藤原京介的语气虽然恭敬,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十分犀利:
“您根本无法理解天照万化羲和图真正的玄妙之处。
想要洞悉这卷宝图背后隐藏的以倭代华神话特质,哪怕是伪神层次的强者,如果不亲自上手,以神魂深入其中细细感知,最多也就能察觉到其中有些许异常波动而已。
这种异常,绝对无法让他们直接确认以倭代华这种禁忌特质的存在。”
说到这里,藤原京介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而且这卷宝图本身极其特殊,它与家族禁地深处供奉的那件至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风筝线,一旦有伪神级别的外来气息沾染其上,必然会触动禁制,被家族的老祖宗们第一时间察觉。
这是家族控制这件重宝的最后底蕴,也是最大的保险。”
“除非那周曜拥有超越伪神甚至比肩神祇的眼界,能够一眼洞穿因果本质,分辨出其中的神话特质。
否则就算他再怎么聪明,最多也只能猜到这卷宝图可能存在某种隐患,或者是我们想要借此拉拢控制他而已。
至于以倭代华这种匪夷所思的操作,若是没有家族秘典记载,外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藤原京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远处繁华的街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胜券在握:
“更何况,长老阁下,退一万步讲。
哪怕他真的抱着钓鱼的心思,看穿了我们的意图,只是想要引诱我们赠送宝物,那又何妨?
我藤原家的因果,是那么好欠的吗?”
“这世间万物,皆有代价。免费的馈赠,往往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昂贵的价格。
只要他口头承认了有容纳天照万化羲和图的意愿,哪怕只是为了敷衍我们。
而我们以此为契机,不断地赠送礼物,无论是之前的赔偿,还是这次的梵天之令,这些都会化作沉甸甸的因果线,缠绕在他的命格之上。”
藤原京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旦因果积累过深,量变引起质变。哪怕他最后想要反悔,哪怕他不主动去容纳那卷宝图。
冥冥之中的因果命运,也会化作无形的推手,制造出各种巧合与意外,让那卷宝图最终‘不得不’进入他的体内。”
“这就是阳谋,是无解的局!”
“现在棋局已经布下,诱饵已经撒出。
就看他这位天骄,能不能在这张因果大网中,翻出什么浪花了。”
……
藤原京介与邹潮涌之间这番充满算计的交流,周曜自然并不清楚。
不过哪怕他真的知晓了,大概率也只会付之一笑,甚至会在心里给藤原京介的“因果论”鼓个掌。
毕竟在一位执掌因果大神通,手握野史俱乐部这种能篡改历史因果的挂逼面前玩弄因果,这就好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想用藤原家的那点因果来影响一位野史俱乐部首席?那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在确认藤原京介彻底离开别墅范围后,周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没有任何迟疑,反手打出一道法诀,别墅周围的防御阵法光芒一闪,瞬间开启到最大功率,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消失在客厅之中。
再次出现时,周曜已然身处那幽暗深邃的罗酆道场。
巍峨的罗酆山高耸入云,山巅的中枢王座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周曜一步踏出,端坐于王座之上。
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未托大,随着心念一动,沉寂的神祇位格轰然解放,加持己身。
一股神而明之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周曜周身,他的双眸化作了深邃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
与此同时,体内罗酆六天的神话特质开始显化。
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
一座座恢弘古老的宫殿虚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排列,散发出镇压幽冥的恐怖波动。
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对这件品质高达星殒残晖的宝物,周曜也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调动整个道场的力量,镇压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常。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周曜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造型奇特,宛如汤匙般的梵天之令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罗酆道场幽暗的环境下,这枚令牌依旧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丝毫神光外泄。
哪怕周曜此刻加持了超越正神的半步阎君位格,目光如炬,竟然也无法一眼看穿其外表下的本质。
“果然有些门道,不愧是创世神的遗留物。”
周曜心中暗赞一声。
虽然看不穿其材质构造,但凭借着阴天子命格对因果的敏锐感知,他还是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令牌的尾端,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因果之线延伸而出,穿透了罗酆道场的空间壁垒,没入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周曜神色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梵天之令只是一个衍生宝物,虽然具备了一定的神异,但它的力量源泉并不在自身。
这条因果之线,连接的应该就是它的本体,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源头。”
沉吟片刻,周曜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既然看不穿表象,那就顺藤摸瓜,去看看你的根脚!”
种假成真大神通·因果溯源!
周曜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般飞速流逝。
时空在倒转,因果在重组。
刹那间,一方陌生的世界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仿佛游离于主世界之外的独立虚空,在这片虚空之中,有大能者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方圆数千里的广袤福地。
这里没有外界的繁华喧嚣,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仙家福地应有的幽静雅致。
入目所及,是一片充满了残酷与极端的苦难之地。
赤红的岩浆在龟裂的大地上流淌,喷发的火山遮天蔽日;极寒的冰湖散发着冻结灵魂的白气;剧毒的沼泽中升腾起五彩斑斓的瘴气。
而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中,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正如同蝼蚁般生存着。
他们身穿单薄破烂的布衣,甚至赤身裸体。
有人盘坐在滚烫的岩浆岩上,任由烈火灼烧肌肤,面容扭曲却一声不吭。
有人沉入冰湖之底,在刺骨的寒冷中维持着怪异的姿势。
有人赤足行走在剧毒的沼泽中,任由毒虫噬咬。
他们在进行苦修,用肉体的极致痛苦,来磨砺精神,以此换取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周曜凝神细看,凭借着因果洞悉,他甚至能看到在这些生灵的一举一动间,有一缕缕淡薄到几近于无的金色能量从他们体内逸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