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周曜把话说完,藤原京介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脸上的阴冷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到极点的嘲讽笑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周曜啊周曜,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你个蠢货,你当真认为泥腿子们区区十年的寒窗苦读,能抵得上我神道四家千年的富贵?”
藤原京介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醒醒吧!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云端上的神,而你们这些贱民,只不过是给我们联邦贵族提供养料的蝼蚁罢了。
哪怕是在这玉京学府中,我想踩死你们,就像踩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还需要讲什么王法?”
“很好!”
周曜似乎是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藤原京介,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禀报给我的老师。你和你们藤原家,就等着老师的雷霆问责吧!”
“问责?哈哈哈哈!”
藤原京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是去教务处告状,还是去……”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他猛地反应过来周曜话里的某个关键词。
“等一下,你说老师?”
藤原京介下意识地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哪里来的老师?你不是已经被拆穿了吗?”
周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在藤原京介惊愕的目光中,他神色肃穆,朝着窗外玉京城隍庙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声音朗朗:
“此次探索历史残影,学生周曜侥幸立下了一些微末功勋,得蒙院长大人垂青,已被正式收为记名弟子。”
“什么?”
藤原京介骤然色变,整个人如遭雷击。
但随即,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质问道:
“放肆!简直是放肆!”
“都到了这一步,你居然还想继续欺骗我?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整个学府的公告都出来了,玉……院长大人明明只收下了谢安作为唯一的亲传弟子,跟你周曜有半毛钱关系?”
身处于城隍院系的地盘,藤原京介甚至不敢直呼玉京城隍的尊讳,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周曜的鄙视。
周曜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藤原京介,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谢安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谢安是我从历史残影里带出来的,是我把他‘献’给院长大人。”
“正是因为这份举荐之功,我也沾了几分光,被院长大人破格收为了记名弟子。”
“你……你胡说!”
藤原京介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
“记名弟子也是弟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话音未落,原本紧闭的别墅大门,再次毫无征兆地轰然打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进了别墅的大厅。
来人身穿一袭华贵的白色法衣,衣角绣着繁复的云纹,周身虽然隐匿了气息,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高贵与出尘,却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正是谢安,此刻的他四大鬼神本源内敛,无常阴帅的气质初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捧着的一卷散发着浓郁金色光芒的卷轴。
那卷轴之上,香火气息浓郁得化不开,隐约可见一尊香火法域虚影在其中沉浮。
“周师兄!”
谢安一进门,就无视了旁边的藤原京介,径直走到周曜面前,神情恭敬地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这是老师刚刚让我送过来的法令,请您过目。”
卷轴展开,金光大作。
一行行如同龙蛇起陆般的金色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那是来自玉京城隍的亲笔敕令:
【城隍院系学员周曜,于历史残影探索中,智勇双全,力挽狂澜,不但全须全尾带回诸多同窗,更举荐贤才有功。其心可嘉,其功卓著!】
【特此,授予玉京学府——登楼弟子出身!】
“登……登楼弟子?”
藤原京介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差点瘫软在地上。
作为神道世家的子弟,他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玉京学府虽以各大院系划分,但其真正的核心传承,名为白玉京。
白玉京之下,设有十二楼五城。
唯有那些晋升了窃火位阶,并且立下泼天大功,经过层层考核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登楼,被授予登楼弟子的出身!
这在玉京学府内,绝不仅仅是一个口头上的荣誉称号。
它意味着真正的特权,意味着核心圈层的入场券。
一旦成为登楼弟子,其身份地位,甚至远超大多数普通的导师。
然而还没等藤原京介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谢安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镶玉的精致令牌,那令牌正面书写着玉京城隍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谢安一脸讨好地将令牌硬塞进了周曜的手中,语气中满是巴结:
“周师兄,这是老师特意为您打造的身份令牌。
从今天起,您就是老师名正言顺的记名弟子了。”
“哎!其实要我说啊,这记名弟子也就是个名头,有点委屈师兄您了。
若非亲传弟子的名额涉及到玉京学府的核心传承规矩,卡得太死,这亲传弟子的位置,理应由您来坐才是。”
“毕竟,没有师兄您,哪有我谢安的今天?”
看着眼前这一幕,藤原京介彻底呆滞了。
此刻的他,就算是再蠢也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对周曜点头哈腰、满脸讨好的华服青年,正是那个传闻中被玉京城隍收为唯一亲传弟子的幸运儿谢安。
一个亲传弟子,竟然对一个记名弟子如此卑躬屈膝?
这世界疯了吗?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好像一次性得罪了两位玉京城隍的弟子!
“不……不对!”
极度的恐惧过后,藤原京介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制住发颤的双腿。
“冷静,必须冷静!”
“他们不过是玉京城隍刚收的弟子罢了,羽翼未丰,哪怕撕破脸又如何?”
“我背后站着的是神道四家,是联邦贵族!
就算是玉京城隍本人,也不敢轻易为了两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弟子,彻底开罪我们家族。”
“更何况……我还有长老!”
想到这里,藤原京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识海,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长老!长老救我!”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唤着。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气急败坏的怒斥,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闭嘴!你这个蠢货!”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从容淡定的苍老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你难道没注意到,我这么久都没敢开口说话吗?”
“你的眼睛是瞎了吗?门外还有一尊真正的伪神!”
“一旦我开口,一旦被他发现了我的这缕分魂,顺藤摸瓜追查下去,你我都得完蛋,神道四家在学府的布局全都要毁于一旦!”
伪神?
藤原京介刚刚勉强稳固的心神,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冻结成冰。
他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机械地看向了别墅的大门外。
只见在那明媚的阳光下,一名身穿黑色华服气度儒雅不凡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缓缓跨过门槛,走进了别墅的大厅。
他身上没有任何恐怖的气息爆发,但随着他的到来,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淡淡地扫了藤原京介一眼,然后落在了周曜的身上。
气氛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片刻之后,那中年男子忽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对着周曜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亲近与熟络:
“周道友啊!你这次,可是把我也给骗惨了咯!”
那是……城隍院系的地府鬼神!
藤原京介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
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