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那句“甚是想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揶揄,听在藤原京介耳中,简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他本能地想要发作,想要将这个一直在戏耍自己的骗子撕成碎片。
可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周曜身上时,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一僵。
在这段时间里,藤原京介也并没有闲着。
依靠着神道四家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他不仅获得了海量的资源倾斜,更是成功容纳了第五种契合自身的神话特质,一举突破瓶颈,晋升到了拾荒圆满。
五大特质圆满融一,神话图谱初成。
如今的他,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神魂底蕴,都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按理来说,面对周曜这种依靠野路子晋升,根基必定不稳的同阶,他应该有着绝对的心理优势和实力碾压才对。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藤原京介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小狼,突然在草丛里撞见了一头正在打盹的远古凶兽。
对方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半点威压,但在藤原京介的感知中,那具看似单薄的身躯背后,仿佛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天然压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藤原京介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恐惧的源头,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眼前的周曜,依旧是那个周曜。
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气息平稳得有些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
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仿佛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该死!我竟然被这小子吓住了?”
回过神来的藤原京介,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中的羞恼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他堂堂神道四家的天之骄子,竟然被区区一个前路已断,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泥腿子给吓出了一身冷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哼!”
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藤原京介冷哼一声,故意加重了脚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房间,顺手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周曜看着这位怒气冲冲的贵公子,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如今的他,种假成真大神通已入初窥门径之境。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物质构成,而是由无数因果线条交织而成的网络。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藤原京介的眉心深处,有一道极为隐晦,却又透着邪异气息的虚幻因果线,正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未知节点。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未知节点背后正是那位道藏阁管理员邹潮涌。
同时,也是神道四家安插在玉京学府内部的一颗重要钉子,一位货真价实的伪神强者!
“果然不出所料。”
周曜心中暗自冷笑。
在前往元明文举天之前,这藤原京介就曾带着邹潮涌的一丝分魂上门,想要逼迫他容纳那卷被动了手脚的天照万化羲和图。
当时周曜实力低微,只能动用青州城隍印,假借玉京城隍的虎皮,才勉强吓退了这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而眼下藤原京介如此急切地找上门来,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为了秋后算账。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
周曜指尖轻颤,悄无声息勾动一枚虚假因果之种。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如果是在以前,面对一位伪神强者的分魂压阵,再加上一个拾荒圆满的天才,他或许还会感到如临大敌,甚至要准备好随时动用底牌跑路。
但经过这一次历史残影的洗礼,尤其是亲手葬送了一位半步正神之后,周曜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邹潮涌那一缕分魂?
现在的周曜看来,也不过就是稍微棘手一些罢了。
他手里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让这一缕分魂当场暴露,然后引来玉京城隍探查,让邹潮涌暴露出真实底细。
只不过那样做动静太大,容易暴露自己的一些核心底牌。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跳梁小丑,还得用更“艺术”一点的手段。
“藤原兄今日怒气冲冲地登门,不知有何贵干啊?”
周曜拿起茶几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甚至连给客人倒一杯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轻慢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藤原京介心中的火药桶。
“周曜!”
藤原京介猛地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周曜,厉声喝道: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
上一次就在这里,你明明信誓旦旦地暗示我,你是玉……你是院长大人门下的弟子。”
“结果呢?”
藤原京介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现在整个学府都知道了,院长大人这次破例收下的亲传弟子,是那个叫谢安的幸运儿,跟你周曜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之前可是借着院长大人的名号招摇撞骗,甚至还以此敲诈勒索我藤原家。”
藤原京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曜,眼中满是威胁:
“我一旦将此事捅出去,不需要我动手,光是冒充院长弟子这一条罪名,就足以让你在城隍院系无立足之地,甚至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学府。
识相点的,就赶紧把天照万化羲和图还给我,另外把你那枚暴日神通之种拿出来,作为对我精神损失的赔偿。”
“如若不然,明天就是你留在玉京学府的最后一天!”
图穷匕见!
在藤原京介看来,既然周曜这小子的谎言已经被拆穿,那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个前路已断没有后台的泥腿子,甚至连那卷珍贵的天照万化羲和图都不配使用。
如果不把吃进去的好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反正周曜并非玉京城隍的弟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学员。
就算动用体内那位长老的一点小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成白痴或者废人,只要做得干净点,学府方面也不会为了一个废物去深究神道四家的麻烦。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周曜并没有露出藤原京介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他的脸色只是逐渐沉了下去,仿佛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藤原同学。”
周曜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低沉: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是你藤原家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并将那天照万化羲和图作为见面礼赠予我的吧?
除此之外,你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为我准备一份丰厚的拜师礼。
可现在呢?我不仅没见到所谓的拜师礼,反而要被你逼着交出属于我自己的神通之种作为赔偿?”
周曜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
“这就是你们神道四家的做事风格吗?当真是霸道至极,出尔反尔!”
“霸道?”
藤原京介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骤然起身。
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因为极度的傲慢与轻蔑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走到周曜面前,俯下身子如同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声音冷漠而残酷:
“我藤原家当真霸道了,你又能如何?”
“周曜,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我神道四家世代显贵,乃是联邦最顶级的贵族之一。
哪怕是玉京学府的诸位院长见了我们家主,也要礼让三分。”
“而你呢?”
藤原京介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周曜的胸口:
“你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天赋的泥腿子,是一个生活在联邦底层的贱民。
我之前愿意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那是看得起你,那是给你脸。
可你倒好,给脸不要脸,居然敢屡次三番地跟我讨价还价,甚至敢戏耍我。”
“我已经容忍你很久了!”
说到最后,藤原京介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
“今天就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
立刻交出暴日神通之种,然后当众向我跪地磕头道歉。
我可以大发慈悲,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留你在学府里苟延残喘。”
“如若不然……”
藤原京介眼中杀机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面对这不加掩饰的死亡威胁,周曜似乎是被吓到了,又似乎是被激怒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藤原京介,咬牙切齿地说道:
“藤原京介你别忘了,你虽然出身神道四家,但在玉京学府内,你我同为玉京学府的学子。
这里是学府,是讲规矩的地方。”
“你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动辄言语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校规?当真是……”
“同为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