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中央,鬼曹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流光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无视了第一殿外围那足以绞杀鬼神的规则风暴,径直钻入了那扇古老的青铜大门。
那流光之上,赫然散发着一种得到了第一殿权柄认可的诡异气息。
“放肆!”
鬼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惊怒。
他猛地伸出那只由无数幽魂构成的巨手,试图强行干预第一殿内的空间,将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捏成粉末。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异变陡生。
“勾决!”
玉京城隍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的生死册残页翻动,又是一笔落下。
“轰!”
百万幽冥大军在瞬间身陨,化作漫天磷火。
紧接着那尊威势滔天的城隍法相,携带着镇压一界的香火愿力,狠狠一掌拍下。
这一掌,不仅是为了杀伤,更是为了阻断。
鬼曹不得不收回那只探向第一殿的手掌,转而全力应对这足以动摇他根基的恐怖一击。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博弈,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
周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第一殿那深邃的幽暗之中。
第一殿,乃是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的道场。
鬼曹虽然窃据其位无数岁月,但他终究只是一道鬼曹遗留下来的影子,无法完全掌控那至高无上的第一殿。
想要驱逐一个已经得到第一殿认可的闯入者,除非他的本体回归第一殿,亲自执掌中枢。
然而在玉京城隍那不要命般的拖延之下,回归?那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窃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闯入了他的老巢!
……
第一殿内。
随着种假成真大神通的力量耗尽,周曜周身那层淡金色的香火法域如同破碎的蛋壳般消散。
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这片传说中的土地。
脚下的地面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玉石铺就,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周曜抬头环顾四周,眼中的震撼难以掩饰。
从外界看,第一殿不过是一座宏伟的神殿废墟。
然而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四周云雾缭绕,一座座雕龙画栋的亭台楼阁悬浮在虚空之中,虽然大多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稀可以窥见神话时代那阴神林立、万鬼来朝的辉煌景象。
无数阴曹鬼神曾在这里审判诸天万灵的罪孽,那股残留的威严,至今仍让人感到灵魂的战栗。
而在那些废墟的角落里,隐隐有宝光流转。
一块断裂的玉柱、一片破碎的瓦砾,甚至是一株枯死的灵草,若是带到外界,经过失落神话时代天地规则的洗礼,至少也是香火残渣品质的珍稀神话素材。
但周曜的眼神始终清明,并未被这满地的宝藏遮蔽双眼。
他很清楚,这里是秦广王的道场,是地府中枢之一的禁地。
那些看似平静的废墟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神话时代残留的恐怖禁制。
贸然贪婪,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最好的办法,便是紧紧跟随着谢必安身上那条因果之线,那是他在这个迷宫中唯一的导航。
想到这里,周曜心念微动,直接打开了罗酆道场的空间通道。
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金毛的小鼠被丢了出来,正是刚刚重塑完成的黄风小圣。
落地后黄风小圣立刻耸动着那粉嫩的鼻尖,贪婪地嗅着周围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神话因子味道,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块散发着灵光的断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别看了,那是陷阱。”
周曜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指了指前方那条隐没在云雾中的长廊:
“快去前面给我探探路。”
黄风小圣委屈地叫了一声,但碍于本体的淫威,只能化作一道黄色的微风,小心翼翼地向着前方探索而去。
周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边前行,他的脑海中一边飞速复盘着自己与玉京城隍之间的合作。
其实从玉京城隍与鬼曹交手,到那看似被逼无奈的退让,再到鬼曹为了破局而放谢必安进入第一殿……
这一切,都在他和玉京城隍的算计之中。
周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第一殿内的机缘,以及解决那一直让他如鲠在喉的谢必安。
借助编织因果,跟随谢必安进入第一殿,是他唯一的机会。
而玉京城隍的目标,则是那一面传说中能够照见众生罪孽的孽镜。
玉京城隍深知,虽然他手持生死册残页能够暂时压制鬼曹,但想要彻底击杀这位拥有不死特性的上古残神,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
甚至如果把鬼曹逼急了,对方选择玉石俱焚引爆第一殿,那么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两人才定下了这一计策。
逼迫鬼曹开启第一殿,由周曜借助因果联系潜入内部,代替玉京城隍搜寻孽镜,而城隍则在外面牵制鬼曹,为周曜争取时间。
只是,周曜心中始终有一丝疑惑。
孽镜固然是地府至宝,但玉京城隍表现出的急切,甚至完全无视了第一殿内其他可能存在的惊天收获,这显然有些不符合常理。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某种连他都不知道的隐秘。
“轰隆!”
就在周曜沉思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黄风小圣刚刚落在一座看似普通的云台之上,一道紫黑色的雷霆便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轰然落下。
刹那间,拥有拾荒圆满修为的黄风小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神形俱灭,化作了一缕青烟。
周曜面色如常,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心念一动,罗酆道场内神话因子涌动,一只崭新的黄风小圣再次凝聚而出,继续向着另一个方向探索。
就这样周曜一路前行,而黄风小圣也跟着一路暴毙。
被雷劈死、被阴火烧死、被空间裂缝吞噬、被残留的剑意斩碎……
这可怜的化身用自己的生命,为周曜铺就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安全通道。
随着逐渐深入,周曜眼中那一丝因果之线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终于在穿过了一座残破的偏殿之后,周曜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座通体由白骨与寒玉堆砌而成的纯白色宫殿,它孤零零地耸立在一片虚空之中,散发出一种阴森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神圣感的矛盾气息。
那气息,与白无常如出一辙。
周曜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那座宫殿。
落下之后,他躲在一根巨大的骨柱后面,目光投向了宫殿内部。
只见那个之前还气度不凡的谢必安,此刻正跪在宫殿中央。
他浑身上下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
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在他那颤抖的手掌中,赫然紧握着一枚黑白相间,散发着无尽死气的令牌。
令牌正面,用一种扭曲的古篆书写着两个大字——索命。
似乎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谢必安猛地转过头。
当看到周曜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极为夸张的嘲弄笑容:
“周曜?你居然也没死,甚至还像条癞皮狗一样跟到了第一殿?”
“只可惜……你来晚了!太晚了!”
谢必安挣扎着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令牌,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已经打破了白无常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我已经拿到了这第五鬼神本源——索命令!
只要融合了它,我就能补全最后一块拼图,拥有神话时代白无常阴帅的完整力量,那是真正的神祇之力,不再是虚浮的位格!”
“到时候,我只需要轻轻呼出一口气,便可将你这只蝼蚁神形俱灭。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